「那麼,這隻皮夾暫時由我來保管吧。天一亮,我就會向掌柜和女傭打聽它的主人。」
河野說完返回他的房間,我一看時間,已近黎明。至於我,因為所有的調查都交給了河野,只需等結果,因此我想在他帶來新消息之前,先小睡一下。我的精神因為剛才的談話而極度亢奮起來,穿著睡衣坐在被褥上就這樣躺下,接下來我越是想讓自己睡著就越發清醒,漸漸的,四周亮了起來,走廊上傳來女傭打掃的聲響,我更睡不著了。
無奈之下,我只得煩躁地起床,先到之前裝設機關的窗邊,打開窗戶,借著清晨明亮的陽光,再次確認有沒有留下任何會引起注意的窺鏡裝置痕迹。可能是精神過於亢奮,大腦十分疲倦,一會兒覺得沒問題一會兒又覺得好像有什麼重大疏漏,以至於我不由得擔心起來。可是,我發現這不過是杞人憂天,現場連固定紙筒的鐵絲都一根不剩地拆下了,根本沒有任何痕迹留下。
這一刻我總算放下心來,接著望向昨晚神秘人物出現的地點。二樓的窗戶距離現場太遠,看不太清楚,但我非常相信河野說的,沒留下腳印。
「可是,或許附近有一些土質較鬆軟的地面,意外留下歹徒的腳印也說不定。」
這實在反常,看到河野全心全意追查兇手的樣子,這激起我的好勝心,我也不甘示弱,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自行調查腳印的念頭。另一方面,我也想讓昨夜以來被困擾糾纏、睡眠不足而隱隱作痛的大腦呼吸一下戶外新鮮的空氣,於是索性臉也不洗,便穿過緣廊來到中庭,佯裝外出散步的模樣,若無其事地晃到浴場的後門。
但令人失望的是,地面果真是一片堅土,就算有稍微柔軟的地方,也長滿了雜草,根本看不到清晰的腳印。我不放棄,繼續沿著湖岸往庭院盡頭走去。
最後,我在環繞庭院的杉林圍牆中瞥見一道人影,當場嚇了一大跳,影子正朝我這邊走過來。一大清早的,加上我沒料到這麼偏僻的地方竟然有人,只能像傻了似的怔在原地。當時我腦子裡認定了對方就是昨晚的歹徒,膽戰心驚之餘蓄勢待發,下意識做好應對的準備。
可是定睛一瞧,對方根本不是什麼可疑人物,而是湖畔亭里燒洗澡水的下人三造。
「早安啊,嘿嘿嘿。」他一看到我,便露出痴傻的笑容打招呼。
「噢,早。」我邊說,突然想到「這個人或許知道些什麼」,於是出聲叫住正要離去的三造,有一句沒一句地攀談起來。
「你這兩天不用燒水,清閑多了吧?不過這下還真碰上麻煩事了呢。」
「欸,真傷腦筋。」
「你當時一點兒都沒發現有命案發生嗎?」
「欸,真的沒留意。」
「前天晚上,浴場里沒有什麼可疑的聲響嗎?那裡和燒水的地方就隔著一道牆,而且牆上還有裂縫,感覺你應該會注意到什麼。」
「欸,小的確實沒留神。」
三造一副害怕和命案扯上關係的樣子,從昨天起,不管問他什麼,都問不出任何確切的答案。不知是否我太多心,我總覺得他應該知道些什麼,就是不想說。
「你平常都睡哪兒?」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試探著問了一句。
「欸,小的睡在燒柴處旁邊一個三張榻榻米大的房間里。」
我朝他指的方向一看,浴場後面有個陰暗的泥地房間,用來堆放燒洗澡水的煤炭等雜物,旁邊有個鋪榻榻米的地方,房間門口連道紙門也沒有,看起來就像間乞丐小屋。
「你昨晚也睡在那裡嗎?」
「欸。」
「那麼,半夜兩點左右,你有沒有聽見什麼?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怪聲。」
「欸,小的沒聽見。」
「你沒被吵醒?」
「欸。」
假設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那場追捕歹徒的騷動,根本沒有驚醒這個愚人的美夢。
即便再也問不出什麼別的,我還是捨不得離開,我直盯著三造。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三造也莫名地扭扭捏捏,杵在原地不動。
眼前的他身穿衣襟上印有「湖畔亭」三個字的破舊和式開襟外套、膝蓋松垮垮的毛料細筒褲。儘管外貌寒酸,臉卻颳得很乾凈,這莫名地引起我的注意。沒想到這個人也會刮鬍子——我忍不住這麼想。雖然他是個愚人,像這樣稍微修飾一下,看來倒也乾淨整齊。不過,他那狹窄額頭上的美人尖,還真讓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