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亭事件 第十七章

我好不容易才從靈魂出竅的狀態中恢複過來,接下來立刻奔向浴場。但更衣室和前晚一樣,還是沒有半點聲息。由於發生了命案,洗澡水也不燒了,人們不自覺地感到恐懼,沒人敢靠近浴場,這讓整個更衣室更顯蕭條冷清。與此相對,乍看之下,與黑色地板幾乎融合在一起的那片血跡更是吸引了我的全部目光。

我豎耳傾聽,聽不到任何聲息。整幢旅館寂靜無聲,除了那隻可怕的手的主人外,恐怕沒有人醒著。更何況,從我在鏡子里看見手到跑到這裡,其實沒經過多長時間,對方或許仍舊躲在近處。一想到這兒,我胸口猛地一陣緊縮,渾身戰慄著拔腿就向浴場外跑去。

只是就算回到房間,我又怎麼能夠保持鎮靜?讓我左右為難的是,如果叫醒旅館工作人員,告知他們這件事,最終還是只能坦白偷窺鏡的秘密。事到如今,我十分懊悔,審訊的時候為什麼不坦白算了。

但,就算懊惱也無濟於事了,出於無奈,我只得把拆偷窺鏡設備的工作往後放一放,慌慌張張地拜訪我唯一的商量對象——河野。我無所顧忌地叫醒睡夢中的他,為了避免驚動旁人竭盡所能壓低說話聲,把事情的始末詳細說了一遍。

「這可奇了。」河野也露出詫異的表情,「兇手不可能特地再回來一趟,再說,你只看到手,怎麼確定那就是昨天的兇手?」

乍聽這個問題,我才意識到自己竟如此粗心大意,之前居然完全沒向他提起過兇犯手背傷疤的事。同時,一想到自己無法確定自稱松永的男子或他同伴的手背上有相同的傷疤,對於自己竟愚蠢得疏漏了這個重大線索,我立刻覺得羞愧難當。

「這樣啊,原來有那樣的印記啊。」河野顯得非常驚訝。

「嗯,大概是右手吧,上面趴著一條粗黑的斜線。」

「可是,如果你沒看錯,那就更奇怪了。」河野的話裡帶著些許狐疑,「先不說旅館的工作人員,我連這裡的客人都仔細觀察過了,沒看到誰的手背上有傷。那名行李箱紳士似乎也沒有這樣的傷疤。你不會是把落在手背上的陰影誤認為傷疤了吧?」

「不,如果說那是陰影,顏色太深了。就算不是傷疤,也是類似的痕迹。我絕對不可能看錯。」

「這麼說的話,這可是非常重大的線索呢。但相對的,這案子是越來越離奇了。」

「又發生了這些事,現在我對我的秘密機關實在擔心。我想趁現在拆下來,可是又覺得殺人犯還潛伏在附近,怕得要命。」

「你還打算一直保密嗎?那是非常有利的線索啊。不過你願意告訴我,我心裡很感謝你。其實呢,我想自己偵查這件案子。猛得聽我這麼說,或許你會覺得奇怪,不過以前我就對犯罪很感興趣。」

或許是我多心,那一刻我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河野想隱瞞當局偷窺鏡的秘密,並將它佔為己有。他甚至自告奮勇「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來幫忙吧」,幫助我取下窺鏡裝置。

這是非常危險的任務。當時是三更半夜,好在臨近房間都沒有人留宿,可怕的是,剛才的傷疤男說不定正潛伏在庭院的黑暗之中,暗中找機會對我們下手,或許刑警也在附近監視著。我們像猴子一樣沿著樹枝往上爬,不時注意庭院里的動靜,戰戰兢兢地行動。

紙筒裝置只簡單地固定了幾個部位,要在短時間內取下並不難。沒過多久,我們便順利完成了任務,並準備沿著屋頂折返房間,豈料事情就發生在這一刻。

「誰!」

我後方倏然響起一道低沉卻有力的聲音,是河野的喝斥聲。

我不由得轉頭一看,庭院另一頭的角落裡,湖水幽幽的岸邊正蹲踞著一道黑影。

「是誰!」河野再次喝道。

只見影子默默地站起身,迅速隱身到建築物後方,感覺像是一溜煙跑了。這裡沒有圍得嚴實的圍牆,只要沿著湖岸,想逃到哪裡都行。當我觀察著黑影離去的方向時,河野猛地從屋頂往下跳,企圖追上男子。

事情就在一瞬間發生了,只一眨眼工夫,逃亡者與追蹤者都已不見蹤影。

我因過度震驚,只能趴在屋頂上,以相當可笑的姿勢僵持許久,但仔細一想,適才河野跳到地面的聲響或許已被旅館裡的人聽到了。萬一真是這樣,我得儘快回到自己的房間才行。這令人匪夷所思的紙筒要是被其他人看見,我這一番辛苦可都白費了。不,更糟糕的是,三更半夜趴在屋頂上,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為到時候要怎麼解釋才好?

於是,我火速奔回房間,將懷裡的裝置藏進行李箱最底層,之後立刻鑽進鋪妥的被窩裡。而後我心驚膽戰地豎起耳朵,靜靜等著旅館工作人員的喧鬧聲。

過了一會兒,卻沒聽見任何聲響。看來沒有人察覺到這次騷動。我好不容易放下心,卻又擔憂起河野的安危來。

「失敗了。」

沒多久,樹枝沙沙作響,河野平安無事地出現在窗口。他一進房間就坐到我枕邊,向我報告追捕的結果。

「那傢伙溜得太快,最後還是追丟了。不過,我撿到一個好東西,意外獲得一項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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