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徹底秉持息事寧人的態度,一直承諾身為老闆的他一定會負責處理善後,請我們各自回房休息,並吩咐我們不要大肆張揚。河野和我覺得沒必要頂著那麼多厭惡,執意參與這樁事件的後續處理,決定暫時先回我房間再說。
對我來說,我最擔心偷窺設備被發現。即使如此,我也沒辦法在大白天里把它拆下來。
「無所謂,從這裡也看得清他們在做什麼。」
河野無視我的憂慮,徑自取下蓋在上面的外套,又看起鏡子來。
「多麼精巧的機關啊。喏,你瞧,老闆那張臭臉照得一清二楚呢。」
無可奈何,我只好上前一起觀看。的確,老闆肥胖的臉被擴大到佔據了鏡子的三分之一,兩片厚厚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正說著什麼。
就像先前說的,偷窺鏡里的景色如同水底世界,景象混濁曖昧,於是添加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氛圍。加上我還沒能擺脫昨晚讓我膽戰心驚的記憶,總覺得老闆映在鏡面上仿若麻風病人的臉,似乎會突然淌下血似的,幾乎不敢正視。
「你有什麼想法?」一會兒之後,河野抬起頭來,「假設那個叫長吉的藝伎真的失蹤了,十一號房的客人豈不最可疑?我知道那兩個人四五天前就投宿在這裡了,他們不常外出,雖然有時候會點藝伎,但從來都不大聲喧嘩,靜悄悄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麼,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遊客。」
「就算他們可疑,殺害當地的藝伎也沒什麼意義,況且,如果真是他們殺的,他們又能把屍體藏到哪裡?」我努力打消湧上心頭的駭人的想法,竟言不由衷地說出這種話。
「或許是扔進湖裡,又或者……他們的行李箱有多大?」
我心頭一驚,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得說:「是那種最大型的普通行李箱。」
河野確定這件事後,好像通過眼神暗中傳達某種信息似的,瞅住我的眼睛。用不著說,他和我一樣,都聯想到一件事。我們只能默默對看,因為在我們眼神間流轉的畢竟只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想像,實在沒有勇氣把這種猜測付諸語言。
「可是,普通行李箱實在裝不下一個人。」未久,河野白得幾乎透明的下眼皮像痙攣似的抖了一下。
「能不能別談這件事了?連是誰殺的——不,連有沒有命案都還不確定呢。」
「雖然這麼說,但你也和我一樣把兩件事聯想到一起了吧?」
我們再次陷入沉默。
但是,最血腥的猜測是把屍體一分為二,分別裝進兩隻行李箱。或許真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浴場的淋浴間處理屍體。若在淋浴間里,就算流出再多的血,都會直接流入湖內。只是,他們真是在那裡將長吉的屍體切成兩半的嗎?想到這裡,我的背好像挨了一斧頭一樣,感到一股熱辣辣的疼。他們究竟是拿什麼器具切割屍體的?是預先準備了兇器?還是從院子里偷來一把斧頭?
或許其中一人站在門口把風,另一個人在淋浴間,面對冶艷的女屍,高高地掄起了斧頭。
各位讀者,請不要嘲笑我神經質的想像,事後回顧,儘管不可思議,但是當時那血淋淋的一幕確實栩栩如生地在眼前鋪展開來。
到了那天下午,事情越來越明朗。中村家通過各種渠道尋找長吉,但她依然下落不明。除了村派出所的巡查,山腳小鎮的警察局局長及刑警等人也陸續趕來湖畔亭,到櫃檯前訊問案情相關信息。發生命案的消息迅速在村子裡傳開,旅館外頭擠滿看熱鬧的好事者。儘管老闆費了大量心思隱瞞,湖畔亭殺人命案還是在當地鬧得沸沸揚揚。
不消說,河野與我身為命案的第一發現人,最先遭到嚴厲的訊問。先是河野詳細敘述發現血跡的情形。接著,我被叫到局長面前,再次重複河野說過的內容。
偵訊結束後,局長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你們去浴場做什麼?聽說那個時間連熱水都還沒燒好,你們為什麼去那裡?」
我吃了一驚,頓時語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