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野從和服袖袋裡抽出手帕,用力擦拭那塊疑似血跡的地方,只是血跡已被擦得相當乾淨,手帕只染上一點點紅色。
「好像是血,不是墨汁或顏料。」然後他繼續觀察附近,說,「你看這個。」
我朝他指的方向一看,除了先前被墊子蓋住的位置外,其他地方似乎遺留著疑似血跡的暗色花紋。有些在柱子或牆壁下方,有些在地板上,因為擦得比較乾淨,幾乎看不出來了,但因為我腦子裡有「這是血跡」這樣先入為主的想法,因此看到周圍的暗色斑點,越看越覺得那些痕迹全都是血跡。而循著這些斑斑血跡前行,負傷者或死者顯然走進浴場,但接下來去了哪裡?或是被搬運到了哪裡?由於浴場有流動的熱水不斷沖刷地面,因此完全無法判斷。
「總之,先通知櫃檯吧。」河野鼓足了勁說。
「嗯,」我萬分為難地答道,「可是偷窺鏡的事請你千萬不要說出去。」
「但那是非常重要的證物啊,通過它才知道被害者是女性,另外,還有短刀的形狀等等。」
「不過,還是請你先別說出這件事情。不光丟人而已,我擔心萬一其他人知道我裝設了那種機關,說不定連我也會遭到懷疑。這片血跡就足夠當做線索了,不是嗎?接下來即便沒有我的證詞,警方也能順利辦案的。無論如何,請你幫我保密。」
「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好吧,我就替你保密吧。總之,我先去通報一聲。」
河野丟下這句話,便直奔櫃檯。留下我一個人,困惑茫然地怔在原地。這下真是鬧出大事了。我昨晚看到的既非夢境也非幻影,是一起真正的兇殺案。
根據留在地板上血跡的分量來看,應該就如河野猜想的,被害人恐怕已經死亡,但兇手將屍體搬到哪裡去了?不,更重要的是,被殺的女人,還有殺人的男人(應該是男人),究竟是什麼身份?旅館工作人員至今都十分冷靜,根據這個情況判斷,留宿的客人中並沒有人失蹤。可是,有誰會特地把人帶到這裡,再加以殺害呢?我想得越多,就越摸不著頭緒。
沒多久,走廊傳來一連串慌亂的腳步聲,在河野的帶領下,旅館老闆、掌柜、女傭等人先後進入浴場。
「請兩位千萬不要到處張揚,我們旅館靠的可是口碑啊。要是傳出莫須有的流言,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體形胖碩的湖畔亭老闆一踏入浴場,隨即輕聲交代我們。他看了看血跡,說道:
「哎呀,不過是不小心潑倒了什麼液體而已。什麼殺人,真是荒謬,再說,根本沒有人聽見叫聲,也沒有失蹤的客人啊。」
他極力否認,但內心似乎也十分膽怯不安,禁不住回頭問女傭:
「今早,這裡是誰打掃的?」
「是三造。」
「那,把三造叫過來,別嚷嚷,悄悄把他叫過來。」
三造是負責燒洗澡水的下人。不一會兒,他就被女傭帶過來了。平素個性老實、愣頭愣腦的他,臉上現出他就是殺人兇手的蒼白神色,整個人看著都戰戰兢兢的。
「你沒看到這個嗎?」老闆對他吼。
「小的完全沒注意到。」
「這裡是你負責打掃的吧?」
「嗯。」
「那怎麼可能沒發現?你一定沒把鋪在這裡的墊子掀開,對吧?你怎麼能這樣馬虎地打掃呢?你現在怎麼這麼偷懶……唉,算了算了,你昨晚有沒有聽見這裡傳出什麼怪聲?你一直待在那邊的燒柴場吧?要是有人叫喊,你應該能聽到的吧。」
「厄,小的沒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響……」
「沒聽到?」
「嗯。」
當時的情況大致如此。老闆面對我們的時候,滿臉堆笑、點頭哈腰,但一回頭面對用人竟蠻橫至此,這讓我大為反感。話說回來,三造的態度為什麼如此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