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深人靜後,我著手進行這令人期待的工程。首先,我從行李箱底部取出偷窺鏡道具,把紙套筒接得長長的,然後從圓窗偷偷爬到浴場屋頂,選了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位置,用細鐵絲把道具綁得結結實實的。所幸一旁的空地有片高大的杉樹林,把這一面牆壁遮得嚴嚴實實的,即使在大白天,也不用擔心我的裝置會被人發現。不僅如此,這個位置可以說是旅館的背面,平常幾乎沒什麼人過來。
我像個小偷一樣攀上樹榦,鑽進浴場窗戶,然後在黑暗中埋頭工作。經過三個多小時,總算把理想變為現實,更衣室上方的窺鏡安裝完畢。隨後,我把連接偷窺鏡的管子從圓窗上拉進來,藏在板壁下面,當時我想弄成只要我一躺下來就可以隨意觀賞的裝置,固定完畢後我把春秋季節穿的鳶衣 掛在柱子上,以免女傭發現這道機關。於是,從第二天開始,我就沉溺在這個不可思議的鏡像世界中不能自拔了!房間角落那個灰色暗箱里,斜斜地安裝著一面大小只有兩寸見方的小鏡子,小鏡子里上演的全是來自於隔壁更衣室的景象。由於光線折射的原因,鏡中的影像灰濛濛的,但這卻意外地讓鏡中影像增添了一種夢幻情趣,於是我病態的嗜好獲得無可比擬的滿足。
我的房間在二層,能聽見人們去洗浴場的腳步聲。當然,我也可以躲在圓窗後面偷窺,但這麼偷看只能看到洗浴場的屋頂,看不到裡面的情形,而且,如果我不留心鏡面,就無法得知人什麼時候進入更衣室。於是,我就像釣魚客緊盯著浮標一樣,急不可耐,希望浮標趕緊動,一早起床就趴在房間角落,緊盯著暗箱里的小鏡子。
終於,當鏡前掠過一個望眼欲穿的人影時,你不會明白我的心情是如何雀躍!不管鏡中的人影是脫衣服還是擦拭洗浴完畢後身上的水珠,我心裡都會響起一個緊張的聲音,好像催促什麼似的:現在是不是要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現在是不是要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異樣事情的發生。
遺憾的是,我的期待大多落空,出現在鏡子里的男女,不過如此,除了有興趣在那不可思議的、灰濛濛的表面裝模作樣地搔首弄姿一兩下之外,看不到再新奇的了。前文也提到過,正值初夏時節,山中早晚仍有幾分寒意,住宿客也不過兩三家,來飲酒作樂的客人也不過三天一波的頻率,因此,洗浴的就更少了。於是,我的鏡中世界就像湖泊景色一樣,冷清極了。
而在這些當中,唯一安慰我的,是一組十名女遊客的入浴圖。
她們或者兩人或者三人一組,共同出現在更衣室。
儘管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但大概都是一些猥瑣的流言飛語之類的吧,一邊笑著打鬧一邊脫衣服,比誰的皮膚好,拍打對方肥胖的腹部,這些景象近得觸手可及,就像迷你照片中的玲瓏姿態,在鏡子表面跳動著。入浴完畢後,她們會花很長時間在鏡子前面梳妝打扮。以前我就對女人的梳妝打扮興趣濃厚,但是,我從沒見過裸體女人以露骨的姿態大膽上妝的模樣。
那是個對男人來說完全陌生的、不真實的世界……
有些人會獨自一人出現在更衣室,站在鏡子前面,毫不做作得脫起衣服來。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出現特異的景色。可能一分鐘前,還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面孔侍奉我的少女,到了只有她一人的鏡子前面時,就會判若兩人,難怪世人都說女人是魔鬼——有時候,我禁不住深深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