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我不得不坦承某個可厭的癖好。不過,若從我少年時期懦弱的個性來思考,我會淪落至此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我裝模作樣地在人中部位留了一撮小鬍子,竟然從最下賤的女傭都不會嘗試的偷窺行為中,感受到一股無上的快感。當然,這種癖好每個人多少都有一點,我卻異常極端。最糟糕的是,我偷窺的全是些說出口都覺得丟臉的、下流的人和事。
這是我從某位朋友口中聽到的事,忘了是朋友的嬸嬸還是另有其人,也一樣喜歡偷窺,正好她家後院的圍牆可輕易窺見另一頭的鄰家客廳,於是,她閑來無事便從圍牆木板的洞里窺探鄰家動靜。由於隱居,她目前沒有工作,在百無聊賴的日子裡,便以一種嗜讀小說的心態持續觀察鄰家的風吹草動。舉凡今天來過幾位客人、哪個客人長什麼模樣、說了哪些話、哪一家生了孩子、標會 之後用那筆錢買哪些東西、女傭打開無鼠櫃 偷吃了什麼……巨細靡遺,無一疏漏,比自家人的事還要清楚,不,連鄰家男女主人都不知道的事,她都仔細觀察出來,再轉述給我的朋友聽——就像將報紙小說的後續情節念給孫子聽的老奶奶一樣。
聽到這件事,我當下心想,世上果然有和自己患相同毛病的人,這樣說頗為可笑,但這件事著實讓我感覺心中有了支持。只是我的狀況比那位嬸嬸更嚴重,且更惡劣。以我畢業回鄉之後的第一樁惡作劇為例,我在自己的寢室和家裡的女傭房裝上先前提過用透鏡和鏡子構成的各種形狀的暗箱,想偷看那個肥胖得猶如熟透果實的二十歲女傭有什麼秘密。說是偷看,我的做法其實極為膽小且間接。我在女傭房的隱秘之處,例如天花板的角落等,裝上我發明的透鏡與鏡片裝置,通過暗箱,以閣樓等為通道,藉助通道里的光線把女傭房間鏡子里的影像倒映在我寢室的書桌鏡子上。換言之,這種裝置與潛水艇中窺看海面上的那種不知名鏡子的裝置相同。
話題扯遠了,要說我到底看到什麼,都是些不太適合在大庭廣眾下公開討論的事情。比如,那位二十歲的女傭,每天晚上睡覺前,都從行李底下拿出一沓信紙和一張照片,看看照片再讀讀信,讀讀信又看看照片,睡覺之前再把那張照片放在自己豐滿的胸口,使勁按了按,看她那個樣子我恍然大悟,照片上的莫不是她的戀人?總之,差不多就都是這樣的事情。另外,人不可貌相,她很喜歡哭,而且不出我所料,她不但偷吃,睡相也不好,還有其他更多更露骨的景象,令偷窺的我內心雀躍不已。
嘗到甜頭後,我的怪癖變本加厲。不過,偷窺女傭還好,偷窺家人會讓我心裡油然升起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另外,也不應該把這種裝置延伸到鄰居家裡去,於是有一陣子我心裡特別困擾,但是沒過多久我就想出一個好主意,我把透鏡和鏡子的裝置改造成一個便於攜帶的組合,只要我去旅館、茶屋或者料理店時就帶著它,就地組合成偷窺的道具。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我的裝置必須是能自由移動焦點的,暗箱也是越小越好,越不顯眼越好。改造過程中,我遇到許多困難,但就像前面說過的,我天生就對手工活充滿無限的熱情和興趣,全心鑽研幾天之後,便攜型偷窺裝置的改造就完成了。
之後,凡我所到之處,這個裝置都用上了。我也曾找借口,在朋友家留宿,偷偷把那個裝置安放在朋友的主卧里,偷窺到激情的一幕。我想光是寫下這些記錄就能完成一篇小說了。閑話就說到這裡吧,接下來讓我們進入主題。
那是五年前的初夏時節,我突然患了神經衰弱症,大城市喧囂的生活環境加劇了我的壓抑感,在家人的勸說下,我獨自前往H山A湖畔一家名為湖畔亭的旅館,打算靜養一段時日,順便避暑。以當時的時節來說,避暑還是早了些,因此偌大的旅館裡空蕩蕩的,山中冷冽清爽的空氣讓人覺得格外寒冷。我到湖上泛舟,在森林裡散步,一段時間後便覺得這些活動毫無趣味可言,儘管如此,我也不想回到大城市,於是,接下里的每一天我都待在旅館二層,打發每一個百無聊賴的時日。
就在我無聊得快發狂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那個偷窺鏡,所幸我習慣隨身攜帶,它就在我的箱底放著呢!旅館裡的客人不多,但仍有少數客人,還有近十名為了即將到來的夏季而臨時僱用的女傭。
「讓我來做個小小的惡作劇吧?」
我笑得不懷好意,客人寥寥無幾,根本不用擔心被發現什麼,於是我立刻著手組裝偷窺道具。至於之後我到底偷看到什麼,又因為這次的偷窺,碰上什麼樣的大事,接下來就進入故事正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