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傅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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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師》為「江戶川亂步作品集」第九卷,收錄亂步的第七部長篇《魔術師》。本作於一九三〇年七月至一九三一年五月,在《講談俱樂部》月刊連載後,於同年五月收入平凡社版「江戶川亂步全集」第八卷。原文約十八萬字,是江戶川亂步通俗長篇偵探小說的代表作。
一六〇三年,德川家康結束戰國亂世,在江戶(現在的東京)建立德川幕府政權後,太平盛世持續了兩個半世紀,由此庶民文化開始繁榮起來,歌舞伎、浮世繪、假名草子等都是在江戶時代確立的。
「假名草子」是日本通俗文學作品的總稱,體裁以小說物語為主,由於作品通篇都用假名寫成,故稱為假名草子。按照內容則可細分為草雙紙、浮世草子、讀本、人情本、滑稽本等十多種。這些都是現代大眾小說的起源。
一八六八年的明治維新推動了日本政治、經濟藝術等全面性的歐化進程,假名草子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西歐近代小說的影響,在寫作形式、人物塑造等方面有所改進。但是,日本大眾文學最終要在大正末期才確立起來,即二十世紀二十年代。
明治維新以後的日本文學,原則上被劃分為純文學與大眾文學兩種類型。純文學被視為藝術,具有研究價值,大眾文學被視為百姓的娛樂消遣品,沒有研究的價值,這種思想一直延續到一九五〇年。之後,受到美國大眾文化研究的影響,才催生了一批大眾文學的研究者、評論家,但是數量不多。因此,大眾文化的理論還沒能確立起來。
比如通俗小說與大眾小說是否同一種類型的不同稱呼。倘若二者分屬不同類型,要如何區別、如何定義?這些問題至今沒有獲得公認的、準確的答案。
從日本的庶民讀物的演變史來看,筆者認為彼時的文學作品都是提供給讀者以消遣為目的。不過在時代的變化、讀者的希求等客觀性的漫長演變中,發生質變,如題材的多樣化、內容的擴展,文體以及表達形式的日益講究等。這些改變自然而然地提高了作品的品質。從現在的時點回顧五十年或是百年前的作品時,總會覺得大部分作品都很通俗,不堪再讀。不過,雖然為數不多,也有經得起五十年或是百年時間考驗的作品。由此,區分出前者屬於通俗小說的範疇,後者則是大眾小說。
二戰後,出版界湧現大量的大眾小說,滿足了讀者需要。同時,新潮社創月刊《小說新潮》以鼓勵中間小說的創作。所謂中間小說主要面向大眾讀者,由純文學作家以純文學的寫作形式撰寫而成。換句話說,中間小說就是介於純文學與大眾文學之間的又一種小說形式。
之後,中間小說漸漸壯大直到取代了大眾小說。這是發生在大眾文學的第二次質變期間。現在的大眾小說可以說都是中間小說延長線上的作品。現在,通俗小說、大眾小說、中間小說等說法已經被「娛樂小說」取代,甚少使用。
話說回來,戰前廣義的大眾小說分為時代小說、現代小說與偵探小說三大類型。時代小說指以明治維新以前為時代背景、故事發生舞台的大眾小說(以此為時代背景的純文學作品稱為歷史小說)。現代小說指取材自現代社會,以愛情、家庭為主題的小說。偵探小說即包括怪奇、科幻等題材的小說。
這三類小說並非以三分天下的態勢鼎足而立,時代與現代兩類題材幾乎佔據了大眾文學的版圖。偵探小說家大約有二十位,其中以非職業作家居多,每位的作品量也不多,能夠經常在大眾雜誌連載長篇偵探小說的作家,除了江戶川亂步之外,還有甲賀二郎與大下宇陀兒兩位,他們的作品風格不同,各具特徵,但是都不得不迎合讀者的興趣。這些作品當時被稱為通俗偵探長篇小說。
自從一九五七年社會派推理小說家崛起後,甲賀與大下的作品很難獲得再版的機會。唯有亂步的作品再三被出版。從這一點可看出亂作品的特徵——消極願望的代言人。
讀者對亂步作品應該不陌生了吧?不管短篇或長篇,不管本格或變格,都是亂步願望的小說化表達。如變身願望,晝夜扮演不同人格的人物,一個人化裝成另一人去犯罪,事後人間蒸發,也有兩人扮演一人慾使不在犯罪現場證言成立的。
亂步對鏡片也有特別的興趣。取鏡片為素材,從不同角度盡最大可能挖掘出其不為人知的特點,以此創作的作品數量不少,比如《鏡地獄》就是以鏡片為主題的變格作品。
洞穴、暗處、胎內願望、偷窺、密碼、馬戲團、畸形人……不勝枚舉。
以出場人物而言,不管是正面人物或是負面人物,都是以高等遊民為多。最具代表性的不外乎名探明智小五郎。他在《D坂殺人事件》中首次登場時,不過是個高級遊民而已。
而長篇的反派主角,大多是不具備正常人格的人,個性強烈,這些特徵也可視為亂步的願望。
《魔術師》講述的就是一名魔術師與明智小五郎鬥智的經過。故事裡面有很多不可思議的魔術。把這些魔術視為亂步願望來閱讀,讀者也許會有另一種發現。
二〇一一年四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