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與文代到達旗本大宅時,轄區警署派來的刑警已早一步闖入,搜查了每個房間。
明智搶先進了屋裡,想來波越已經預先交代過了,所以警員並未制止他,反而一副歡迎的態度。
「空無一人,連只老鼠也沒有。」指揮搜查的便衣刑警報告。
「監禁玉村父子四人的地下室也搜查過了嗎?」明智問道。
「找不到您說的地下室,更看不出哪兒是疑似地下室的入口。」刑警困惑地回答。
「嗯,既然如此,有人可帶路,機緣巧合,惡魔的女兒向我告發了這件事……文代小姐,地下室在哪裡?」
明智一喊,站在面對庭院緣廊上的文代便跑了進來。
「事態不妙,若不抓緊或許就來不及了!我觀察過院子里的池塘,水位正不斷下降。玉村先生一家人果然想挖開土壁逃脫,正中了圈套!」
她蒼白著臉匆促說完,拔腿奔向客廳旁的一個大房間,眾人立刻跟上。
「這個櫥櫃里有地下室的入口。」
文代邊解釋邊打開櫃門,情急之下望向裡頭,卻接著「啊」的驚叫一聲,退了回來。
這怪物竟如此猖狂。他察覺到警方要來,於是就獨自埋伏在地下室入口。
壁櫥的蓋板掀開兩三寸左右,下方露出一隻人手,活像高揚的蛇頭,手持奪命的勃朗寧 槍口正瞄準櫥櫃前的明智一行人。
怪物這拚死的抵抗,令明智和刑警也一陣膽寒,怔立原地。
與此同時,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中,玉村父子三個人互相緊握對方的手,看著水位不斷上升,束手無策。
妙子大概已經溺水了吧,任父子三人喊破了喉嚨都沒有回應。即便要找,四下又是深不見底的惡水,既不知她在何處,也無法徹底尋找。
水位以驚人的速度往上升,從腹部到腰部,再從腰部到胸口,一不小心,腳就會被打著旋渦的水流捲住。
很快,水就從胸部上升到頸部,整個人頓時漂浮了起來,再也站不住了。時值嚴冬,冰冷刺骨的水猶如利刀,肌肉徹底凍僵了。
「爸,您要不要緊?」
兄弟擔憂老邁的父親,兩個人從兩旁抱住了父親壯碩的身軀,不時出聲鼓勵,善太郎不知是否絕望至極,竟悲哀地低吟起佛號來。
而在櫥櫃前,一名機敏的刑警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根粗竹竿,並在前端綁上大小適中的石子,他打算避開子彈後,再用竹竿打落惡魔手中的槍。
接著,眾人退離射程範圍,屏息留意形勢的發展。刑警先把竹竿舉起來,高舉到櫥柜上方的天花板,瞄準後朝怪物的手狠狠敲下,隨即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儘管文代別過臉、捂住耳朵,仍嚇得「啊」地尖叫出聲。一想到受傷的是父親,她簡直難以承受這種痛苦。
惡賊的手吃痛一松,手槍頓時脫落飛出櫥櫃外。
眾人一聲吆喝撲向前,不料竟爆出一陣鬨笑。
「混賬,被擺了一道!」拿著竹竿當武器的刑警極不甘心,齜牙咧嘴地大罵一聲。
那隻假手用木棒和棉芯巧妙偽裝而成,而槍也只是玩具槍。藏在陰暗的櫥櫃里,根本辨不清真偽。
「簡直荒唐,我們竟為這個木頭人浪費了二十分鐘!」
而這也是惡魔的目的。萬一救兵趕到,只要能在入口稍作阻撓,即使短暫只有一時半刻的拖延,對地下室里泡在水裡的玉村一家而言,也是生死攸關。惡魔的防備真是太周密了。
知道那不過是木頭人後,眾刑警便迅速掀開蓋板,爭先恐後地下到地下室。
豈料,樓梯下方還有第二道關卡等著他們。惡賊新砌不久的磚牆雖然還沒有徹底凝固,但要破壞掉也得費一番工夫,就更不用說地下室前另有一道上鎖的鐵門。光憑刑警的力量,真能衝破這重重難關救出人來嗎?
而此時,地下室里的積水已升到三個人的頸部了。
不知不覺間,一郎和二郎只能在水中游泳了。善太郎在兩人的幫扶下,勉強讓身體漂浮起來。
只是在黑暗中也不能一直這麼游著,三個人感覺身體已經漸漸麻痹了。
「不行,我再也撐不下去了!」一郎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我全身無力,乾脆一了百了吧。」二郎緊緊攀住兄長,啜泣起來。父親玉村此刻已形同死人,渾身虛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啊,難道文代的一腔純情、明智與眾刑警的努力就要白費了嗎?只差那麼一步,玉村一家註定要淹死在地下室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