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黑暗中突然響起諸戶的聲音,「你覺得這個洞穴里所有的岔路,長度全部加起來共多長?一里或兩里?距離總不能再遠了。如果總長兩里,那麼我們只要走上兩倍——四里——就行了。只要走上四里,就一定可以到洞外。想征服迷宮這個怪物,我想只有這個方法了。」
「可是,只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不管走上幾里都沒用吧?」我幾乎已經絕望了。
「不過有個方法可以避免兜圈子,我是這麼想的。用長線做一個環,把繩子放在地板上,用手指把其中的部分繩段搓細,再把繩子繞在一起,做成一個看起來像楓葉但形狀更複雜的物品。這個洞穴不就像那樣嗎?這個洞穴兩側的牆壁,就相當於一條線。如果這個洞穴可以像繩子一樣自由變形,那麼把所有岔路的兩側牆壁都拉直,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對吧?就等於把歪歪扭扭的線拉成線條平滑的圓圈。
「那麼,如果我們用右手摸著右側的牆壁一路走下去,沿著右側走到盡頭,再一樣用右手摸著左側牆壁,一條路走兩次,一直走下去,只要牆壁形成一個巨大的圓,我們就一定可以抵達出口。以線舉例,這道理再明白不過了。那麼,如果所有延伸出去的岔路總長兩里,我們只要走上兩倍的距離,也就是四里,自然就可以回到原來的出口。雖然像在繞遠路,可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
幾乎已經絕望的我聽到這個妙計,忍不住挺起上半身,急急地說:
「沒錯,沒錯。那我們現在就試試吧!」
「當然只能試了,不過不用慌。我們得走上好幾里路才行,先充分休息後再行動比較好。」諸戶說著,用力扔出手裡的煙蒂。
紅色的火點就像老鼠炮一樣旋轉著,暢快地飛出兩三間遠,接著「滋」的一聲熄滅了。
「咦,那兒有水窪嗎?」
諸戶不安地說。與此同時,我聽見了奇妙的聲響。「波、波、波」的,就像水倒出瓶口時那樣,是一種奇異的聲音。
「有種怪聲呢。」
「是什麼?」我們靜靜地豎耳傾聽。聲音越來越大了,諸戶急忙點燃蠟燭,高高舉起,照亮前方,很快他驚叫起來。
「水,是水!這個洞穴連著大海,漲潮了!」
仔細想想,剛才我們走了一個極為陡峭的下坡。搞不好這裡比海平面還要低。如果這裡比海平面更低,由於漲潮,海水入侵,那麼水位一定會倒灌到與外面的海平面同高。
我們坐的是這個洞窟里最高的位置,等我們發現的時候水面已經逼近到離我們只有一兩間的距離了。
我們走下平台,啪滋啪滋地踩過水流,急忙折回來時的方向,但是,啊,為時已晚。諸戶的冷靜竟弄巧成拙。水隨著我們前進,越來越多,剛才的洞穴已經被淹沒了。
「找別的洞吧,」我們胡亂嚷了一句,在洞窟里跑來跑去,尋找其他出口,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水面以上的部分連個洞也找不到,顯然我們進了一條死路了。依我想像,海水應該是從我們經過的洞穴的另一頭曲折流入的吧。水位升得很快,我們不安極了。如果這是隨著漲潮流入的水,水位不應該上升得這麼快,這就說明這個洞窟位於海平面下。潮退的時候這塊雖然出現在海平面上,但是一到漲潮,海水便從岩石的裂縫裡一口氣灌入。
就在我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水不知不覺間已經升到我們避難的平台下面了。
仔細一看,我們周圍有許多東西詭異地爬動著。抬高蠟燭一看,五六隻巨大的螃蟹被水追趕著,爬了上來。
「啊啊,沒錯,一定就是這樣。蓑浦,我們沒救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諸戶突然悲傷地叫了起來。我光是聽到他悲痛的叫聲,就覺得胸口彷彿被掏空了。
「魔之淵的旋渦倒灌進這裡了。這些水的源頭就是那個魔之淵。這下我全明白了,」諸戶沙啞的聲音不斷重複著,「之前老漁夫不是說過了嗎?有個說是丈五郎堂兄弟的人拜訪了諸戶大宅,沒多久屍體就浮在魔之淵上。不知出於怎樣的契機,那個人讀到了那篇咒文,悟出了秘密,就像我們這樣進入這個洞穴了。打破井底石板的也是那個人,他跟我們一樣,誤闖洞窟,像我們一樣遭遇漲潮,被活活淹死了。退潮後,他的屍體被水流衝出了魔之淵。老漁夫不是說了嗎?屍體是以流出洞穴的模樣浮上來的。那個魔之淵的真面目,就是這個洞窟啊。」
說著說著,水位已經浸濕了我們的膝蓋。束手無策之下,我們只能站起來,儘可能拖延被水淹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