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狂人魔道

突然間,他的眼睛又睜開了,並湊近邦德說:「你對我的故事感到厭煩了,是嗎?我看你似乎有點心神不定的。」

邦德拿起酒杯慢慢地啜著,大腦飛快地轉動,思考著問題。他暗暗忖到,照現在這個情形看,必需繼續向他們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同時也不能再用目前這個代理人的身份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必須盡量為哈瑞開脫,盡量使她不受牽連。

他看著諾博士,故作鎮定地淡淡一笑,說道:「這位殖民局裡漂亮的秘書塔羅小姐,我以前見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是你把她安插在那裡當情報員的。多麼深思熟慮啊,你事先讓她混進了殖民局裡偷走了關於你的全部資料和檔案,但卻沒有想到弄巧成拙,反而使她成為了懷疑對象。我就是跟著她才發現那些重要線索的,而且一一做了記錄。現在你既然想打開天窗說亮話,那麼我們也不妨都開誠布公,摘掉假面具。既然我們的身份互相都清楚了,有些把戲就不用玩了。我知道,你手裡擁有很高的權力,但就算你的權力再大,也不應該沒有節制地使用。儘管你始終都在我面前表現出你在諸多方面是那麼的與眾不同。比如:你有一雙機械手,你身上安裝著微型通話機——讓你的保鏢隨叫隨到,即使不在身邊也似如影隨形。當然,你一定還有不少新鮮玩意讓你值得驕傲,但是我很清楚一點,就是,你跟我們一樣,也只是個凡人,你也要吃飯、喝水,也要睡覺。所以,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別指望我會對你俯首稱臣,你這些玩意吸引不了我。」

諾博士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你真是個坦率的人,邦德先生,我佩服你這樣的勇氣。但是現在你既然已經落在了我的手裡,乖乖聽我的安排恐怕是你唯一的選擇,我是個崇拜權力的人,喜歡強有力的控制力,所以我早已習慣了別人必須無條件地服從我。不要天真地認為我在嚇唬你,我曾經是個工程師,酷愛做試驗,至於實驗對象嘛,那是多種多樣的,其中當然也包括人。另外,我的實驗工具也不少,足夠讓你眼花繚亂。不過,」他收回兩隻機械手,「現在我們先不談這個。既然你到此的目的是挖出我的秘密。那就讓我對你從頭說起。能有你這麼一個聰明的聽眾,我也是很樂意談點什麼的,因為你要聽到的是一個世界上最出色的人物的故事,你很幸運地成為了第一個聽眾,而這個姑娘,」他停頓了一下,指著哈瑞說,「她也將隨你獲得這份容幸聽聽我的故事。」

顯而易見,這個傢伙思路清晰且老奸巨滑,是個很難纏的角色。想到這些邦德有些心灰意冷,對哈瑞的歉意更甚。儘管從他來到牙買加的第一天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他從未像現在這麼灰心,甚至在昨天晚上失手被擒的時候,他還一直做著逃出此地的計畫。但是,他現在終於發現,他嚴重低估了對手的實力。這個魔窟般的地下城堡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迷宮,陷身其中猶如被關進潘多拉的魔盒,面對的只有邪惡和災難,想活著出去只能靠上帝來搭救了。

他還是想著盡量能夠保護這位可愛的小姐,便對諾博士說:「閣下有我一個聽眾就足夠了吧,咱們男人之間的事,別讓女孩子摻和。我和她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沒有任何親密的關係。昨天早晨我在海灘上吹風無意間碰到她的,她從摩根港旅行到此,只不過是為了採集一點貝殼——小女孩就喜歡這些,你知道的。不巧碰上你手下的人打壞了她的船,她回不去,只好跟我在一起。你這種身份的人,不要和她計較,放她回家去吧。我保證她什麼也不會說,我可以讓她現在就發誓不對任何人說關於這裡的情況……」 「不,我偏要說,我會把所有的事都說出去,」哈瑞突然氣呼呼地嚷道,「我不要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邦德瞪了她一眼說:「你什麼也不懂,我不需要你留在我身邊。」

諾博士漠然地看著他們,說道:「騎士先生,忘了那些英雄救美的事吧,我不會心軟的。只要來到了這個島上就不可能再離開,懂嗎?不管什麼人,哪怕是一個無知的漁夫。這就是我的規則,我的法律。你沒有權利和我討價還價,在法律面前,我向來一視同仁。」

邦德盯著他的臉,沒有一絲怒容和情緒波動,只看出一種從容不迫的冷漠的神色。邦德覺得無計可施,聳聳肩膀,然後對哈瑞歉意地笑著說道:「對不起,哈瑞,我那麼說沒有討厭你的意思,其實我也捨不得你離開我。好吧,就讓我們待在一起,聽聽這個神經病的胡言亂語吧。」

她聽邦德這麼一說,高興極了,就像一個剛因調皮被責怪而很快又因吃到糖果而高興的小女孩。

諾博士微微一笑,緩緩地說:「你說得很對,邦德先生,我確實是個瘋子,但你也清楚,所有的偉人他們都是瘋子,正是因為瘋狂的想法,他們才實現了理想。那些大科學家、哲學家、領袖人物,誰不是瘋子?正是因為他們有著執著而近於瘋狂的追求,才能不計手段、置俗人想法而不顧。要是他們也和常人一樣循規蹈矩,就根本不可能成就偉大的事業。瘋狂,親愛的邦德先生,對於我來說,這是和天才一樣珍貴的無價之寶。而浪費自己的精力碌碌無為,像常人一樣墨守成規則是滔天大罪。」

他身子稍微向後仰著,放鬆了一下說道:「我決不做這種庸俗的罪人。不錯,我願意做一個瘋子,一個瘋狂追求權力的瘋子。」他那死黑色的眼睛裡閃出一道攝人的寒光,「這就是我生命的意思,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我為什麼要一直待在這兒,為什麼你會留在這裡,以及你眼前所有的這些東西。」

邦德慢慢地喝完杯子里的酒,又把酒杯斟滿,說道:「對於這些陳腔老調,我並不會感到奇怪,你太狂妄了,你想讓自己擁有的權力像英國女王或美國總統那樣,你甚至把自己設想成上帝。不過,他們的權力是公眾賦予的,人人皆知,而且有充分的保障。而你做的卻是把自己關起來。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就喜歡把自己封閉在這麼一個小小的地牢里,自封為王地意淫嗎?」

諾博士的臉上第一次閃露出惱怒的神色:「邦德先生,權力的作用是至高無上的。而實施權力的重要前提就是要有一個可靠的基地。誰是那個在基地里想做什麼都能做到的人,誰就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力的主人,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毋庸置疑的。世界上是沒有人能與我相提並論的,因為世界太公開了,而要想獲得徹底的安全,就必須讓自己與外界隔絕。你剛才提到的什麼女王、總統,他們手上能有多大的權力?不就是人民給多少他們才有多少嗎?太寒酸了。放眼當今世界,除了斯大林,就只有我算得上擁有絕對的生殺予奪大權。至於這麼大的權力是怎麼由我來控制的,這是一個秘密,除我之外沒人能知道的秘密。」

邦德聳了聳肩膀,擺出一幅無所謂的姿態說:「依我看,這不過是權力帶給你的幻覺罷了。事實上,任何一個握著手槍的人,都擁有他槍口對著的人的生死大權。如此看來,你周圍的這些手下,他們的下場除了被你謀殺之外,恐怕不會有別的什麼好結果。而一旦他們醒悟了,早晚會逃離這裡,逃離你。因為當他們到了外面的世界後,才會發現自己的生存更有保障,這種情況遲早都會發生。諾博士,你得清楚一點,你所極力追求的權力,不論是其本身,還是這種執著,盲目的追求過程都只是虛妄的。」

諾博士聽了很平靜地說;「萬物皆空,邦德先生。不管是美麗還是醜惡,不管是藝術還是金錢,甚至死亡,統統都是虛幻的,生命本身其實也是一種幻覺。你用不著和我在這些概念性的問題上糾纏不清。我研究過哲學、倫理學和邏輯學,我在這方面知識的造詣不知比你強多少倍。不過現在我想和你討論的不是這些,讓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談談我狂熱的權力夢,以及我對此的理解。邦德先生,」他的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不會以為憑你三十分鐘的一番話就會改變我一生的追求和信仰吧,我肯定你會對追求權力的歷史感興趣的,我們不妨還是繼續談談這些。」「悉聽尊便!」邦德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回身看了看哈瑞,見她正疲憊地用手捂著嘴在打呵欠,顯然,她不是很適應諾博士的這些深奧的長篇大論。

諾博士說道:「你們不會對我講的事實感到厭倦。因為,事實勝於雄辯,實際經歷也遠比理論生動形象,所以我肯定你們不會感到索然寡味的。」他沒等邦德回答,徑自往下說道:「我在中國出生,父親是德國人,一位傳教士,母親是一位中國人。小時候,我住在北京,父母生下我不久就把我拋棄了,是母親的一個姑母把我養大了。這是一種什麼滋味的生活呢?沒有愛,也沒有溫暖,就像一條野狗。」說出「野狗」的一剎那,他眼中閃過一絲野獸的光芒,不過很快就恢複過來,繼續說,「我長大後,孤身一人到上海謀生。慢慢地我加入了上海的一個黑幫,幹了搶劫、謀殺、販毒這些買賣。很快,我便成了這行的行家裡手。有一段時間,我連續不斷地作案,最終碰上了點麻煩。那次案發後,我只得逃亡去外地。後來幫會安排我偷渡到美國,在紐約臨時落腳。臨行前,幫會的老大幫我給紐約最有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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