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特在儲藏室里擺弄好了他的電腦,那是一間只有通過他的卧室才能進入的小房間。他在他的手提電腦上插上了一個指紋掃描儀和一個智能卡讀寫器,後者是他在網上花二百七十英鎊買的二手貨。
這間房間一直都是他的藏身處。他小時候他們只有三間卧室:媽媽和爸爸住在主卧室,奧爾加和米蘭達住次卧,而基特就住在這個姑娘們卧室外的儲藏室里,睡在一張小床上。新屋修起來以後,奧爾加去念大學了,這間卧室和這個儲藏室便都為基特所有,但這兒仍然是他的老巢。
儲藏室之前被用作一個還在上學的男孩的書房,現在仍然維持著那樣的布局,裡面擺放著一張廉價書桌、一個書架、一個小電視,還有一個被稱作「睡覺椅」的椅子,它被打開後是一張小小的單人床,基特學校里的朋友來家裡過夜時常常就睡在那上面。他坐在桌旁,戀戀不捨地想起自己從前在這裡寫作業的那些令他深惡痛絕的時光,地理和生物,中世紀的國王們和不規則動詞,萬歲,愷撒!他學了那麼多知識,現在卻全都忘光了。
他把從他父親那裡偷到的出入卡放進讀寫器里。它的頂端伸出了卡槽,上面印的「奧克森福德醫學公司」清晰可見。他希望沒人會闖進來。他們都在廚房裡,洛莉正根據瑪塔媽媽著名的食譜烹飪著osso bucco ——基特能聞到牛至葉的香味。爸爸打開了一瓶香檳。現在他們肯定已經開始追溯往事,講起那些以「你還記得那時……」為開頭的故事了。
卡片里的晶元中裝著他父親的指紋。那並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圖像,如果是那樣就太容易破解了——一張手指的照片就能騙過一般的掃描儀。基特發明的設備能夠從二十五個不同的點測定指紋,識別紋線和凹陷區域之間細微的區別。他還編寫了一個用來儲存這些指紋細節的程序。他的公寓里還有幾台指紋掃描儀的樣機,當然,他也留了一份自己發明的軟體的備份。
他開始使用電腦讀取智能卡。他只有一個危險,那就是奧克森福德醫學公司的某個人或許修改了軟體——也許是托妮·加洛——這樣基特的程序就沒用了;現在的軟體也許會在讀取卡片之前要求他先輸入一個訪問碼。看上去好像沒人會願意花費那麼大的力氣去防範這樣一個似乎是異想天開的問題——但這種問題畢竟是可以想像的。他還沒有告訴過奈吉爾這種可能出現的障礙。
他緊張地等待了幾秒,雙眼盯著屏幕。
最後屏幕閃了幾下,然後出現了一個寫著代碼的頁面:那是斯坦利的指紋細節。基特長鬆了一口氣,保存了文件。
他的外甥女卡羅琳抱著一隻老鼠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條印花連衣裙和一雙白襪,衣著比實際年齡要顯得更幼稚。那隻老鼠長著一身白皮毛和一雙粉色的眼睛。卡羅琳坐到睡覺椅上,輕撫著她的寵物。
基特咽下了一句咒罵。他不能告訴她自己正在做一項秘密工作,想要一個人待著。但是她坐在這裡他又沒辦法繼續手上的事。
她一直就是個討厭鬼。從小時候開始,她就十分崇拜她年輕的基特舅舅。他那時還是個男孩,很快就厭倦了她的仰慕,也很煩她走到哪裡都跟在自己身後。但要擺脫她並不容易。
他努力讓自己友好一點。「那隻老鼠叫什麼?」他說。
「它的名字叫李奧納德。」她回答時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柔和的責備。
「李奧納德。你怎麼得到它的?」
「在薩其霍爾街上的樂園寵物店買的。」她放開了老鼠,它沿著她的手臂往上爬,最後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基特覺得這姑娘肯定是瘋了,帶著只老鼠四處轉悠,就像它是個小孩一樣。卡羅琳長得像她媽媽奧爾加,披著一頭長長的黑髮,兩條眉毛漆黑濃密,但奧爾加有一種乾巴巴的嚴峻神態,卡羅琳卻像多雨的二月一樣濕漉漉的。她只有十七歲,也許她最後能夠有所反應。
他希望她能夠完全沉迷於自我,沉迷於她的寵物,這樣她就不會注意到伸出了讀寫器的卡片和卡片頂端印著的「奧克森福德醫學公司」了。就算是她也能意識到他已經被開除了九個月了,不該還有「克里姆林宮」的出入卡。
「你在做什麼?」她問他。
「工作。我得在今天內把事情做完。」他渴望能把那張指示著真相的卡片從讀寫器里一把奪出來,但又怕這樣會引起她的注意。
「我不會打擾你的,繼續做吧。」
「樓下的情況怎麼樣?」
「媽媽和米蘭達阿姨正在客廳里給襪子里塞東西,所以我被趕出來了。」
「啊。」他轉身對著電腦,把軟體狀態改為「讀取」模式。他的下一步計畫應該是掃描他自己的指紋,但他不能讓她看到。也許她自己意識不到這其中的意義,但很可能會把這件事透露給別人,而其他人也許能夠意識到。他假裝在研究電腦屏幕上的東西,絞盡腦汁希望能想出一個可以擺脫她的方法。一分鐘後他靈光乍現,他假裝打了個噴嚏。
「祝福你。」 她說。
「謝謝。」他又打了一個噴嚏,「你知道嗎?我覺得我打噴嚏是因為可憐可親的李奧納德。」
「怎麼可能?」她憤憤不平地說。
「我有輕微的過敏症,而且這間房間又很小。」
她站了起來:「我們可不想讓別人打噴嚏,是吧,萊尼 ?」她走了出去。
基特滿懷感激地在她身後關上了門,然後坐下來把右手的食指壓到掃描儀的玻璃上。程序掃描了他的指紋,把他的指紋細節編寫成了代碼。基特保存了文件。
最後,他終於把自己的指紋細節上傳到了智能卡里,覆蓋了他父親原本的指紋。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這一步,除非他們也有基特的備份軟體,而且也偷到了帶有正確地點代碼的智能卡。就算讓他現在更新這個程序,他也懶得把智能卡設置為不可重寫。雖然如此,托妮·加洛倒是可能這麼做。他緊張地盯著屏幕,準備著看到上面彈出一條寫著「你無權進入」的錯誤信息。
但這樣的信息並沒有出現。這一次,托妮並不比他更聰明。他重讀了晶元上的數據,以確保操作流程成功無誤。確實成功了:卡片里現在裝著的是基特的指紋細節,而不是斯坦利的。「太棒了!」他大聲說道,享受著這無聲的勝利。
他把卡片從機器里取出來放進了口袋裡。這樣他就能進到BSL4里了。當他把卡放到讀取器前,把手指壓到觸摸屏上時,電腦便會讀取到卡片上的信息,並在對比信息和指紋時發現二者一致,從而打開門鎖。
從實驗室回來以後,他將會在第二天的某個時刻把卡片放回他父親的錢包里,但在那之前他將顛倒整個程序的順序,把自己的指紋數據從卡片上抹去,再恢複斯坦利的指紋。「克里姆林宮」的電腦上會顯示,斯坦利·奧克森福德在12月25日一早進入了BSL4。斯坦利將會爭辯說他當時正躺在家裡的床上,而托妮·加洛也會告訴警察,由於指紋檢查系統,除了斯坦利本人以外沒人能夠使用他的卡片。一想到他們到時候會有多困惑他就十分高興。
一些具有生物識別功能的安全系統會把指紋與存儲在中央電腦中的數據進行比對。如果「克里姆林宮」使用了這種配置,基特就必須找到進入資料庫的方法。但是,把員工們的私人細節儲存到公司的電腦里總會招致僱員的不滿。其中,科學家們尤其喜歡讀《衛報》,因而總愛對人權問題吹毛求疵。基特當初選擇了把指紋存儲到智能卡里而非中央資料庫中,這樣這一套新型的安全設置才能更容易被員工們接受。他那時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將會試著擊敗自己設計的方案。
他很滿足,第一步已經完成了,他有了一張可以進入BSL4的員工出入證。但是,他必須進到「克里姆林宮」里才能用到它。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他撥出的號碼屬於漢米什·麥克吉儂,他是「克里姆林宮」里今晚執勤的保安之一。漢米什是公司的毒販子,年輕的科學家們從他那兒買大麻,秘書們則買搖頭丸,以此歡度周末。他不賣海洛因或可卡因,因為他深知要是有人太過沉迷於他的毒品,他的事遲早會被曝光。基特讓漢米什做他今晚的內應,他相信漢米什絕不會泄密,因為他也有自己的秘密需要隱藏。
「是我,」漢米什接起電話時基特說道,「現在方便說話嗎?」
「也祝你聖誕快樂,伊恩,你這渾蛋,」漢米什快活地說,「等一下,我正往外走……這下行了。」
「情況還好嗎?」
漢米什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好,但是她增加了一倍的保安人數,所以我只能和威利·克勞福德一起了。」
「你在哪一崗?」
「警衛室。」
「很好。那裡安靜嗎?」
「靜得跟墳場似的。」
「總共有多少個保安?」
「六個。兩個在這兒,兩個在接待處,還有兩個在控制室。」
「好,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