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威廉·泰恩 William Tenn——著
王亦男——譯
威廉·泰恩(1920——2010)是一位英裔美國科幻作家,真名菲利普·克拉斯,其著名的短篇《地球的解放》出現在本選集的早期作品部分中。儘管泰恩的創作量在20世紀60年代以後就呈下滑趨勢,但他依舊活躍並堅持寫作,直到20世紀90年代,並且仍然創作反映時代特色的小說。
《捉鬼遊戲的標準》發表在1994年的《花花公子》雜誌,這篇與外星人接觸的驚奇故事證明,泰恩更喜歡戲謔風格而不是《地球的解放》里體現的尖銳諷刺。根據泰恩在《不正經的提議》()中——他的第一卷小說選集——為這篇故事所寫的編後記,是「一種嘗試對『人性』的定義促成了這個故事。如果你相信,正如我那樣,那麼我們會立刻……遇到外星智慧生命體,並要學會在不同的道德層面和他們一起生存……同樣你一定在思索,我們和他們在很多領域的明顯區別」。
「設計的基本情節招數,」正如泰恩所說,「是主要人物在『飛船』(dirigible)和『豪華轎車』(limousine)兩個詞上的不同解釋,以及由此引發的結果。故事建立在現實中一次文字捉鬼遊戲上,其中(作者)、丹尼埃爾·凱斯和我的兄弟莫特為參與者,並運用這些不同解釋來彼此對抗。我不會告訴你誰扮演了哪個角色。」
《捉鬼遊戲的標準》是一部漫畫風格的傑作,證明了科幻和幽默可以成為完美的結合。
還記得一句英國法律系統的古老諺語:「讓正義得到伸張,即使天堂陷落。」好吧,在下面這種情況下,正義得到伸張了嗎?
你在這裡有三個實體對象。一隻來自索爾3號的智慧靈長類動物——技術上來說,就是人類中的一個。一個同等智力水平的甲殼類動物,來自小犬座α7號——換句話說,就是一隻聰明的龍蝦變體。還有一台計算機,裝載馬爾科姆·莫維斯系列微型測試版軟體,有足夠的智慧,可以從一個星繫到另一個星系繪製線標,並且能夠在各類遊戲中媲美大部分生物大腦,從橋牌到象棋到雙人撲克。
現在,再增加一次沉船事件。一艘有滲漏的老式卡斯卡森貨船在宇宙深處解體了。我的意思是真正意義上的解體。引擎裝置一半爆炸,導致船體泄漏並開始解體,所有仍然存活的人都設法逃到救生船上,並在徹底灰飛煙滅的最終時刻之前逃離。
就在這樣一艘救生船上,你有一個人——居安·凱德,一位龍蝦變體人——圖埃澤茲姆。當然了,還有一台馬爾科姆·莫維斯計算機——充當引航員,駕駛員還負責逃生船的總務。
凱德和圖埃澤茲姆已經相識兩年有餘。計算機程序員大體上處於同一技術水平,他們因為工作彼此結識,又一起被解僱。兩人一致決定,乘坐簡陋但是省錢的卡斯卡森貨船前往N-42B5星域,傳聞說,這裡提供很多就業機會。
災難發生之時,他們正坐在餐廳里,在激烈對決一局艱難的雙人撲克。相互幫忙爬上救生船之後,他們激活了計算機導航,將其設置成遠程通信模式以尋找救援者。他們被告知,救援到達至少需要二十天,而且很有可能需要將近三十天。
這有什麼問題嗎?是的。救生船有空氣、燃料,還有遠超需求量的儲備水。可是食物就……
還記得嗎?這是一艘卡斯卡森貨船。那些卡斯卡森人,當然是硅基生命體。卡斯卡森人在飛船廚房裡為他們的乘客提供了有機或者碳基食物。但是他們根本沒想到在救生船里再儲存一些。所以這兩位非卡斯卡森人現在相當於被囚禁起來,有三到四周吃不到任何事物,唯有以沙子和碎石充饑。
或者也吃掉對方,他們同一時間迅速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人類,在他們的家園星球上,認為微小而且不太聰明的甲殼動物,比如龍蝦和小龍蝦是相當精美的食物。而回到小犬座α7號,正如圖埃澤茲姆所說:「我們認為被招待食用一隻小小的、美味多汁的靈長類動物——也被叫作有斑點的小丘——是熱情好客的象徵。」
換句話說,兩位程序員當中的每個人都可以吃掉對方,並生存下來。在救生船上有烹飪和冷凍設施,只要精打細算,三餐都來自一個完整的計算機程序員,就能堅持到救援。
然而,誰要被誰吃掉?怎樣能促成決定?
互相廝殺嗎?幾乎不可能。兩位可都是高智商類型,而不具有自己所屬種族的典型特點。
凱德肩膀渾圓,近視相當嚴重,略微貧血。圖埃澤茲姆個頭有點小,半聾,一隻螯鉗深受殘疾困擾。這個鉗子生下來就畸形扭曲,從未正常生長。因為這些殘障問題,兩位程序員都一輩子避免參與田徑運動,尤其是具有好戰屬性的那種。
還有一點要意識到,沒有其他可食用的東西,令兩位旅行者都飢腸轆轆。他們近似友誼的感情與未來要經受的嚴重飢餓相比較,孰輕孰重?
至於用分數做決定的想法,是龍蝦變體人圖埃澤茲姆建議的,他提出通過遊戲來做出選擇,計算機扮演裁判員的角色,同樣也會對失敗者執行裁決。再一次強調,只靠分數定輸贏,其他因素不起作用。人類居安·凱德則提議,解決問題的合適遊戲應該是文字捉鬼遊戲。
他們都喜歡捉鬼遊戲,每當沒條件玩自己最喜歡的遊戲時就會玩這個,也就是,他們缺少雙人撲克紙牌的時候。慌亂匆忙的緊急撤退中,他們把遊戲道具落在了餐廳里。看上去,一個關於辭彙的遊戲是現在剩下的唯一選擇了,除了擲硬幣以外,而後者——程序員都是遊戲思維——被他們認為幼稚簡單給否決了。這裡也有備選方案,通過體格爭鬥來角逐,但這又是某種對雙方都不具有吸引力的方法。
既然計算機是裁判員、爭端解決的遊戲字型檔以及結果執行者,為什麼不做成三角競爭,把計算機也納入參與者範圍呢?
添加一個不可預測的因素,這會讓遊戲更加有趣,就像是一次洗牌。當然,計算機不會失敗——他們一致同意忽略它提出的任何代表單詞「鬼」的字母 。
他們把基本規則設置得十分簡單:每個字母有十分鐘時限;沒有三個字母的單詞;像通常一樣,遊戲禁止使用自己的專有名詞;每一輪會和上一輪的方向相反。這樣,在這個比賽中,兩位參與者都有平等的挑戰機會,沒有人會永遠被甩在另一位後面。
另外,跳過中間對手在挑戰中是被允許的——計算機不是競爭的一部分。
最後一次釋放出痛苦的信號之後,兩位程序員面向計算機,開始編寫遊戲的程序(以及對失敗者立刻執行的指令)。通過梳理計算機浩瀚的軟體資源,他們很高興地發現其儲存的代碼包括《梅里亞姆·韋伯斯特第一字典和第二字典》(也稱作《韋氏字典》)——他們共同的最愛。他們決定把這最高仲裁程序植入一個舊資料庫。
強制裁決指令花費多一些時間來組織編寫。最終,他們設計成由計算機控制的一對電椅。殺害的能量將轉移自救生船發酵動力裝置。每位競爭者會被綁在自己的椅子上,由計算機鎖定,直到遊戲結束。在殘酷的時刻,如果他們其中一個在捉鬼遊戲中觸發了最後一個字母t,驅動器轉移能量就會發出攻擊,直接撕裂失敗者的大腦,與此同時,勝利者則會被釋放。
「所有都涉及了?」完成準備工作時,圖埃澤茲姆問道,「是公平的比賽吧?」
「是的,所有因素都涉及了,」凱德回答,「所有規則都很公平。咱們開始吧。」
他們分別走到自己的位置:凱德坐進一個椅子,龍蝦變體人圖埃澤茲姆躺在傳統的弧形床板上。計算機激活了他們身上帶電的扣帶,他們彼此凝視並輕輕說出道別的話語。
通過計算機,我們可以得到最新信息。馬爾科姆·莫維斯系列微型測試版軟體是和人工智慧「宅男」系列4.0版本捆綁銷售的,一種相當複雜的倫理程序。這個程序現在正在記錄全過程,目的在於配合可能的司法調查。
龍蝦變體人抽到第一個字母g。由他挑戰居安·凱德,後者剛剛在t-w-i-s後面加上一個字母e。凱德想到的是twisel,這個盎格魯-撒克遜名詞和動詞表示叉子。圖埃澤茲姆反對說twisel是古體詞,馬爾科姆·莫維斯則指出,並沒有事先約定要排除古體字。
幾分鐘後,凱德自己也被「捉住」了。為自己開始的勝利沾沾自喜,他促進組成了lamiomy(意為「外科移除頸椎骨後弓」),在l-a-m-i--o後面增加了字母m。確實,這樣會以輪到計算機來結束,從而可以避免懲罰的字母,但凱德偏要設置成一輪平手。不幸的是,他一時忘記了任何一個老練的捉鬼玩家都掌握的基本逃脫秘訣——複數詞。馬爾科姆·莫維斯給出了i,圖埃澤茲姆則以相當快的速度加上了字母e,聲音聽起來簡直是計算機的迴音。對凱德來說,顯然沒有逃脫lamiomies中s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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