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約瑟芬·薩克斯頓 Josephine Saxton——著
羅妍莉——譯
約瑟芬·薩克斯頓(1935—— )是一位英國作家,與新浪潮運動和女權主義科幻小說的崛起關聯尤為密切。她的小說《國之女王》(, 1986)曾入圍阿瑟·C.克拉克獎,惜敗於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的《使女的故事》。她發表的首篇科幻小說是《牆》(, 1965),刊載於《科學幻想》()雜誌第78期。她最早的三部小說——《山姆和安史密斯的聖婚》(, 1969)、《七的矢量:艾米莉亞·莫蒂默太太和她的朋友們的世界觀》(, 1970)和《群宴》(, 1971)迅速樹立了她作為風格獨特的超現實主義作家的地位,在作品中投身於寓言和人物的內心世界。通常,這些早期的作品都表現為探索性的嘗試,要麼加以笨拙的添補,要麼則以失敗告終。
20世紀80年代,薩克斯頓出版了《聖女簡的難題》(, 1980)、《意識機器》(, 1980)、《聖女簡與抵抗:聖女簡再遇難題》(, 1989)。「難題」和「再遇難題」兩部作品後來都以增訂版發行,加入了其他相關故事。《國之女王》——其中「國」可以被解讀為美國,或者也可能指各種精神崩潰的狀態——非常接近一種野蠻的還原論:女主人公的科幻/奇幻冒險故事始終被默認為一種幻覺,因為她被囚禁在精神病院。1966到1985年間,薩克斯頓大部分短篇小說都收錄在《時間的力量》(, 1985)中。《地獄之旅:美食與假日荒誕錄》(, 1986)一書並未收錄科幻小說,但的確包括一些恐怖作品。她最近的一本書《兔子洞下的園藝》(, 1996)則是有關她園藝經歷的回憶錄。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薩克斯頓的作品中便貫穿了一種深刻的理解,在女權主義的意義上而言,便是對於將女性束縛在男權現實中的那些限制的理解。同樣呈現出的還有作者對自身潛意識的信任,以及對小說創作中誕生自潛意識的那些形象的信任。她的長短篇小說都極其桀驁,較之安吉拉·卡特的作品,遠沒有那麼風格鮮明、形式正規,但有著同樣的狂野和不可預見性。薩克斯頓顯然對遵循安全或既定的結構、情節或人物塑造的方法不感興趣,而且在探索中,她經常想出不拘一格的方式來講述故事。同時,薩克斯頓還對家庭主題加以非家庭化處理,以一種與朱迪斯·梅里爾和凱特·威廉相似的方式來描寫普通女性和她們的生活,但姿態卻不那麼現實,風格也更為夢幻。
薩克斯頓《時間的力量》一書的編輯羅茲·卡文尼把薩克斯頓的作品描述為「超現實主義、神秘主義、女權主義和一種充滿血腥的中部英格蘭風格的混合,而且相當精彩」。約翰·克勞利從薩克斯頓的作品中獲得靈感,寫了一篇愛情故事——《異族通婚》(Exogamy),其中有推理元素,尤其深受《山姆和安史密斯的聖婚》影響。
《讀過喬姆斯基的蛇》是薩克斯頓的經典之作:這是一次對生物技術實驗不擇手段的測試,也蘊含了對極端墮落的資本主義社會的諷刺。它尖銳、深刻、黑暗而別出心裁,是這位作家才華橫溢、能力卻被低估的絕佳證明。
凡是本職工作以外的工作時間和業餘時間,他們幾乎全都撲在實驗室里劃撥給他們專用的那片區域。雖然地方並不大,但已經夠用了;要解開核酸鏈,並不需要舞廳和拱廊。他們非常滿意塞利准許他們獲得機器人幫助,以及使用計算機、亞電子顯微鏡、化學分析儀,還為他們提供了需要的所有動物。
「沒錯,當然了,瑪雯、亞諾斯,如果你們想研究動物行為中與遺傳相關的某些方面,那麼我很樂意加以鼓勵,前提是你們在這裡的工作不受影響。」他們很注意,並沒有對本職工作造成影響。他們的業餘工作固然並不完全如他們所說的那樣,但差別非常之小,足以騙過一個謹慎小心而不過分窺探的觀察者。雖說比研究貓的行為還多上那麼一點點,但即使是對他們自己,他們對信息也保持著不偏不倚的態度,只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內容。
他們用到了老鼠,還有一條叫「圈圈」盧普斯的蟒蛇,它享有獨一無二的吃鼠權,瑪雯把很大一部分老鼠用在她的實驗中,而沒有餵給它吃,盧普斯對此興許十分不快。
「讓信息將其自身與所有細胞類型相連是最後的關鍵。」亞諾斯說,他看了看在低溫下正在冬眠的一些老鼠,儘管它們屬於並不冬眠的品種,「這些老鼠正在冬眠,但它們永遠不會蛻皮。」亞諾斯非常希望借這項研究能讓自己一舉成名。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的餘生就將如願以償。
瑪雯瞥了他一眼,掩飾著心中的輕蔑:「在這個階段,蛻皮並不重要,對吧?如果堅持我們現在這條路線,幾周之內,我們就可以進行最終測試了。」她心平氣和地對他說,這可得費點勁才能辦到。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和一個人共事這麼久,並不利於保持彼此尊敬,而雪上加霜的是,還令人幾乎掩飾不住糟糕的感覺。她得煞費苦心才能保持良好的禮貌。她同樣想因為這件工作而贏得全世界的褒獎,也不打算讓亞諾斯獨佔這份榮譽,正如她所懷疑的那樣,他很願意這麼做。對於項目的這一方面,他們從未加以討論,那麼做肯定會很無禮;而是保持了一種默契:就像所有的科學家一樣,他們將分享榮譽。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倆對工作都同樣全神貫注、專心致志,一分鐘也沒有浪費在閑聊上。他們有充分的理由不浪費機會,因為藉此也可以向討厭的塞利報仇。他們絕不會允許那個油膩肥胖的單身漢分享從中衍生出的任何榮耀。他那不堪入目的模樣讓他倆噁心難受了這麼久,本來打算報復他的。他們已經下定決心,哪怕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值得;這計畫簡直令人無法抗拒。一想到這事,他們就會一起大笑;但想到各自的計畫時,兩人就變成分頭暗笑了。
塞利很少到他們的地盤上來找他倆;他晚上就回家,誰都知道他回去幹嗎:孤零零地待在他那間單身公寓里。塞利臭得跟舊襪子似的,白得像牛脂,不過要軟和一點,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老是怒氣沖沖的。但是他很聰明,這一點他們很是尊敬。
這也是他們在這個實驗室的原因之一,塞利的聰明眾所周知。他們原先希望向他學習,而且在許多方面,他們的確也學到了。雖然他的社交活動近乎沒有,但他已經接近社會頂層了。大家都知道,他有點像隱士,在論證其思想的時候,他所展示出的天賦和獨創性也為大家所熟知。
塞利曾想要證明,在鳥類的飛行模式中,順光荷爾蒙也發揮了作用,他還曾讓一隻雲雀歌唱著潛入被光照亮的深水中。觀眾們認為這非常有趣。讓人不舒服的是,那小東西想要發出婉轉啁啾,最後在微弱的燈光中淹死了,看到這幅情景,塞利竟笑成那個樣子。
在為世界上過剩的人提供食物方面,他也曾做過一些有益的事情。他培育出了一種紅花菜豆,含有50%的一流動物蛋白。這些物質可以依靠石油副產品來成長,有能力在自己的新陳代謝中進行化學變化,還具備一種有益的能力,可以通過分泌一種可生物降解的溶劑來凈化土壤。說真的,塞利在工作上確實很有才能。
說到瑪雯和亞諾斯在塞利的工作中所起的作用,他們正協助他培育一種2千克重的老鼠,最初會被用於工廠的湯羹用肉,而後經過充分宣傳,則會用於製作烤肉。到目前為止,這些傢伙還沒等到屠宰的時候,就已經死掉了,因此在增強這些小巨人的心臟肌肉方面仍有工作要做。這些動物是用加工過的石油副產品餵養的。自從極地冰蓋融化後,化石燃料就大量存在。他們工作的實驗室是一座過剩的原子能發電站里的一部分,這十分理想,因為它既與世隔絕,又易於進出,有地鐵通往生活區域,他們只需五分鐘就能返回到另一個世界。在大樓內一個更大的中心區域,他們曾複製了一處典型下層階級家庭廢棄的定居點。當然了,實際的工作就是由下層階級的一幫工人乾的。要是能證明這些定居點適合飼養老鼠,那其中有些就能派上用場,因為從自殺成風以來,這樣的鬼城有很多。拿真實的廢棄定居點來做實驗卻並不現實,那些地方離文明社會都太遠了。他們面臨的主要問題是獲得正確的明暗周期,因為即便天棚遮蓋了遠古的天空,光照與黑暗之間的差別如此微小,但動物們卻仍都保留著殘存的生物鐘。所有上流社會的人都沐浴著人造的日光月華,日月按照人工控制的節律出沒,因為有證據顯示,這對大腦的化學反應有重要的心理作用,但是對下層階級來說,這些都可有可無,他們生活在陰暗的地獄邊緣,單調而沉悶。
作為對食物的伴隨研究,他們正在培育一種馬鈴薯,其中含有每一種已知營養元素,並遵循正確的配比,可用以維持人類的生命。這比預想的要困難一些,因為存在於同一種植物中時,一些維生素會破壞其他成分。但在塞利的指導下,他們會成功的。這樣一來,下層階級的菜譜就會變得相當乏味了,但這並不重要。塞利原本也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