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F. L.華萊士 F.L.Wallace——著
魏映雪——譯
F. L.華萊士(1915——2004)是一位有趣的美國科幻小說作家。他充滿神秘氣息的小短篇常常體現出對生態話題的敏感。自愛荷華州立大學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畢業後,他大半輩子都在加利福尼亞州做機械工程師。《驚奇科幻》雜誌發表了他的處女作《隱匿之地》()。接下來,《銀河》及其他的科幻雜誌開始陸續發表他的小說,其中包括《運輸延遲》()、《伯爾登的寵物》()和《糾纏》()。20世紀60年代,他離開了科幻圈,很快就被世人忘卻了。但2009年他的作品的電子合集出版,又喚起了人們對他的關注。
20世紀50年代是華萊士創作的活躍期,在此期間他很快就以獨特的風格,敏捷的才思和深刻的感情聞達於世。1952年他在《銀河》雜誌上發表了《偶然的飛行》(),講述了一群擁有心靈異能的殘疾人——其中包括意外事故的受害者、基因變異者、電子人和其他人,將一所小行星醫院轉化成了具有反重力引擎的宇宙飛船,啟程尋找能作為人類救贖之地的星球。《平衡世界》(, 1955)則收錄了兩篇具有他的典型風格的故事,但他從未將全部作品結集出版。
1953年登載於《銀河》的《會學習的身體》充分展現了華萊士對環境話題的遊刃有餘的掌控力。比起同時代的其他作者,他能以更精巧複雜的方式就這一話題進行創作。當然,弗蘭克·赫伯特也是此道高手,尤其是在長篇小說的創作上。《會學習的身體》將異類接觸和物種入侵的影響這兩項複雜的議題安插在緊湊的情節中,雖然在出版之後,它並沒有受到過多讚譽,但它是一部當之無愧的超越時代的作品,一部未來的經典。
在這個星球全權由他們負責的第一個早上,行政官踏出了飛船。天才蒙蒙亮,行政官哈夫納站在晨光中,虛睜著眼睛。驀地,他的眼睛睜大了,然後飛快地走回飛船中。三分鐘後,他拖著生物學家再度出現了。
「昨天晚上你說這兒沒什麼危險,」行政官問道,「現在你還這麼認為嗎?」
達諾·馬琳瞪直了眼睛:「我還是這麼認為的。」可是他的聲音聽起來一點兒都沒有說服力,場面變得尷尬起來。他只好不確定地笑了笑。
「這一點都不好笑。我等會兒再和你說。」
生物學家站在飛船旁,看著行政官走向仍在熟睡中的殖民者隊列。
「阿泰爾夫人。」行政官停在一位睡夢中的人旁邊,喚道。
她打了個呵欠,揉揉眼睛,翻轉過身子,站了起來。本來該蓋在她身上的東西不見了,甚至睡覺前穿上的睡衣也蹤影全無。作為一個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變得赤身裸體的女人,她驚慌失措,趕快捂住了關鍵部位。
「不要緊張,阿泰爾夫人,我並不是偷窺狂。當然,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找點兒衣服穿上。」這時,大多數的殖民者都醒來了。哈夫納執行官轉身面向他們,說道,「如果你在飛船中沒有放合適的衣物,物資供給員會提供給你。我稍後會查明原因。」
殖民者(驚得)四散開來。倒不是出於害羞,一起在如此狹窄的飛船上生活了一年半,那東西早已蕩然無存。但一覺醒來,發現身上不著寸縷,而且完全不知道夜裡是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將衣服扒走的,還是讓人受驚不小。這真的太讓他們驚慌失措了。
正走回飛船的行政官哈夫納停了下來:「有什麼想法了嗎?」
達諾·馬琳聳聳肩:「我能有什麼想法?我也是初來乍到,對這星球的了解不比你多。」
「當然,但你是個生物學家。」
這是一支由殖民者、建設者匆匆組建的隊伍,作為隊伍中唯一一名科學家,馬琳總是被要求回答許多超出他研究領域的問題。
「最有可能的是夜行昆蟲。」他提出。雖然他的確聽說過在很久以前,蝗蟲可以在幾個小時內吃光數片田地,但這猜測還是不怎麼靠譜。難道昆蟲也能吃光人的衣服,而且還能不驚醒他們?「我會調查看看,一旦有什麼發現,我就通知你。」
「很好。」哈夫納點點頭,走回了飛船。
達諾·馬琳走向殖民者昨天睡覺的小樹林。真不應該讓他們在那兒紮營,但當他們說想這麼做時,似乎確實沒什麼理由拒絕這一提議。在擁擠的飛船中待了十八個月,人人都想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聽著樹葉在頭頂上沙沙作響。
馬琳打量著樹林。現在那兒空無一人,殖民者們,不管男的女的,都返回了飛船,或許正在穿衣服。
樹不高,有著深綠色的葉子,白色的大花朵點綴在其中。偶爾有陽光照在花上,使它們看上去比實際還要更大些。這裡不是地球,這些當然也不是玉蘭樹。但自從它們讓馬琳想起了玉蘭樹,他就一直將它們當作玉蘭。
丟失衣服這件事還真是諷刺。生物調查組從未出過差錯——但這次明顯出錯了。在現階段發現的所有星球中,他們將這裡列為最適合人類的地方。昆蟲很少,沒有凶禽猛獸,氣候溫和。他們將其命名為「林間空地之星」,覺得這個名字再合適不過。整片大陸就像是遼闊且水草豐美的牧場。
但顯然,這星球上的某些東西被生物調查組忽視了。
馬琳跪了下來,開始仔細搜尋線索。如果這是昆蟲所為,那地上總該有被熟睡中的殖民者翻身壓死的昆蟲屍體。但沒有昆蟲,不管死的活的,都沒有。
他失望地站起身來,緩緩穿過小樹林。或許是這些樹榦的——它們夜晚的時候散發出了一種能溶解制衣材料的蒸汽。這猜測有些牽強,但並非完全不可能。他摘了一片葉子,用手捻碎,塗抹在衣袖上。碎葉子散發出的氣味辛臭,但沒什麼事發生。當然,這也並不能完全證明猜測是錯誤。
他的目光穿過樹叢,望向那顆藍色的恆星。它比太陽大,也比太陽距離地球更遠,所以從林間空地看過去,它和太陽的大小差不多。
他差點兒就忽略了從灌木叢中望向他的那雙明亮的眼睛。不過最終他還是發覺了,畢竟從大氣的邊緣開始算起,就歸生物學家管了,他當然不會放過灌木和灌木叢中的小動物。
他猛地撲向它。那隻動物發出聲尖嘯,逃開了。他追著它,一路跑到了小樹林外的草地上。他抓到了它,它嚇得直打戰。在他的輕聲安慰下,它才漸漸不那麼驚恐了。
在他將這隻動物帶回飛船的路上,它一直啃咬著他的夾克。
哈夫納不快地瞪著籠子里的動物。它實在太不起眼了,一小隻,像是某種嚙齒類動物。卷鬚型的毛髮稀疏,而且沒有光澤,絕對不可能成為皮毛交易市場上的貨物。
「我們能把這東西滅乾淨嗎?」哈夫納問道,「我指的是在這片區域內。」
「很難。這是生態基礎。」
看到行政官一臉的茫然,馬琳接著解釋道:「您知道生態控制組是怎麼工作的吧。一旦適宜移民的星球被發現,他們就會派出一艘帶有特定裝備的調查飛船。飛船會偵查這顆星球的絕大部分地表,而且飛行高度很低,這樣船上的設備就能記錄下地面上動物的神經流。只要動物有大腦,這種設備就能夠分辨出其神經模式的特徵。哪怕這動物只是一隻昆蟲。
「總而言之,生態控制組對星球上的動物了如指掌,從品種類型到分布位置。通常,調查隊的人會帶回一些生物樣本。他們要將神經模式和動物配對,不然(偵查到的)神經模式只是微縮膠片上毫無意義的曲線罷了。
「調查顯示,這隻動物正是這顆星球上僅有的四種哺乳動物之一,也是數量最多的一種。」
哈夫納咕噥道:「所以就算我們把這裡的殺光了,附近的也會湧進來?」
「差不多就是這樣。在這個半島上,有數以百萬計的這種生物。當然,你如果願意在我們和大陸間的狹窄的通道上設置一道屏障,也許真能將這片區域的這玩意兒清理乾淨。」
行政官愁容滿面。屏障倒是築得起來,但會花許多工夫。這是他來之前不曾料到的。
他怒氣沖沖地問:「它們吃什麼?」
「看起來什麼都吃點兒,昆蟲、水果、莓子、花生、多肉植物、穀物。」達諾·馬琳笑了,「我想它們能被稱作真正的雜食動物,毫不挑剔——鑒於我們的衣服觸手可及,它們就吃這個了。」
哈夫納笑不出來:「我以為我們的衣服都是防蟲的。」
馬琳聳聳肩:「在其他27個星球上,確實是。只不過在第28個星球,我們遇到了消化能力更強的小夥計。」
哈夫納憂心忡忡:「它們會危害到我們種植的作物嗎?」
「輕率地說,我覺得它們應該不會。但是我本來也以為它們對我們的衣服沒什麼興趣來著。」
哈夫納終於做了決定:「好吧,你多看著點兒農作物,想個辦法將這東西隔在農田之外。與此同時,在我們修好集體宿舍之前,讓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