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R.A.拉弗蒂 R.A.Lafferty——著
王琦——譯
R.A.拉弗蒂(1914——2002),美國著名科幻小說家,曾屢獲大獎。因為他的作品天馬行空,情節獨特,所以他通常不願被貼上某種類型文學作家的標籤。拉弗蒂出生在普通工薪階層家庭,他對知識有著強烈的渴求,自學成才。高中畢業後,他曾在塔爾薩大學讀了兩年夜校,後攻讀國際函授學校的電氣工程專業。拉弗蒂與少年時期的尼爾·蓋曼有信件往來。他去世後,尼爾·蓋曼將其作品保存下來,供後世參閱。
拉弗蒂很晚才開始寫作生涯,1959年才發表處女作,代表作多收錄在《幻想》()、《銀河》和達蒙·奈特的系列選集《軌道》中。天主教信仰對拉弗蒂影響頗深,他奉行保守主義,儘管其作品的獨創性使這種保守主義更接近新浪潮,這點和吉恩·沃爾夫如出一轍。《高手》(, 1968)和《第四大廈》(, 1969)是拉弗蒂最著名的兩本小說,均曾獲得星雲獎提名。《高手》(, 1968)還獲得了雨果獎提名。他的短篇小說《伊瑞馬水壩》()於1973年斬獲雨果獎。1990年,拉弗蒂獲得了世界奇幻獎終身成就獎。
拉弗蒂主要以原創短篇小說聞名,其作品以講述愛爾蘭人和本土美國人的奇聞趣事為主。他尤其善於在小說中運用機智、幽默和荒誕主義。在這方面,與庫爾特·馮內古特、斯特潘·查普曼和威廉·泰恩等作家尤為相似。近期,在頗具膽識的叢書編輯約翰·佩蘭的努力下,薩提皮德出版社(tipede Press)展開了出版拉弗蒂作品九卷本的工作,打算將其全部短篇小說出版。目前已出版了兩卷,分別是邁克爾·斯萬維克作序的《拉弗蒂短篇小說集第一卷:製造模型的男人》(, 2014),由哈蘭·埃里森作序的《拉弗蒂短篇小說集第二卷:頭頂光環的男人》(, 2015)。
斯萬維克在第一卷的《序言》中稱,「拉弗蒂為20世紀最具原創精神的短篇小說作家……讀者喜歡衝浪般快速閱讀其作品,但這不代表這些作品沒有深度,其實他的小說內涵深如大海,值得我們去挖掘……
拉弗蒂在科幻小說創作中並不追求現實主義,反倒是他的超現實主義手法在描寫外星生命方面比有些「硬科幻」更有用。在小說《盜竊熊星》(, 1982)中,拉弗蒂刻畫了一種性情古怪、反覆無常的外星人,地球的人類無法理解他們的行事動機。人類在遙遠的星球進行探險,遇到了怪異的時間裂縫,邂逅了與自己相同的迷你複製人,還見到了一些只有站在外星人角度才能理解的可怕景象。拉弗蒂僅僅在作品中展現了外星生命的冰山一角,就成功地傳達了人類與其相遇後感受到的可怕與古怪,這即是他的天才之處。
入選本書的《九百個祖母》極具拉弗蒂的個人色彩。在短短几頁的篇幅中,拉弗蒂顛覆了「太空探索」的套路,調侃了軍事科幻小說,但最後讀者會發現,作品內核其實是女權主義小說。此外,此篇中還有臆想小說里最真實的外星情節之一。這篇故事1966年首次刊登在澳大利亞的《如果》雜誌上。讀過之後,一部分讀者感到十分愉悅,另一部分讀者則困惑不解。
賽蘭·斯威司古德是一位年輕的特別行動隊隊員,前途無量。但是,和其他隊員一樣,他有一個惱人的習慣,永遠在思考一個問題:一切的起源是怎樣的?
除賽蘭之外,其他人的名字都很陽剛。擊垮者克雷格、力舉者赫克爾、爆炸者伯格、血人喬治、閃開者馬尼恩(當閃開者說「閃開」時,其他人都得閃一邊兒去)和大麻煩特倫特。他們本就該有副硬漢的樣子,所以才取了陽剛的名字。只有賽蘭我行我素,保留了自己的真名,只為了噁心他的指揮官擊垮者。
擊垮者怒喝道:「沒有哪個英雄會取賽蘭·斯威司古德這樣的名字!你為什麼不願意叫『暴風雨沙隆』?多好的名字!或者『酒膽糙漢』『劈砍者斯萊德爾』或『匕首涅韋爾』?你根本沒看取名冊!」
「我堅持用自己的名字,」賽蘭總是這樣回答,那是他犯的錯。一個新的名字有時會讓人的性格發生變化。血人喬治就是這樣。儘管胸毛是移植的,但是有了新名字,喬治更像一個男人了。如果塞蘭當時用了「酒膽糙漢」這個有英雄氣概的名字,那麼他可能已經鼓起了勇氣,也燃起了鬥志,心中不再有令人不齒的猶豫和與日俱增的憤怒。
他們降落在大行星普羅阿維圖斯上,這個星球遍地是財富,只差人來撿。探險隊成員明白自己的使命。他們在當地人光滑的樹皮卷和自帶的平行膠帶上籤了好些利潤可觀的合同,使出渾身解數哄得瘦小的普羅阿維圖斯人相信了他們。這裡有著紮實的市場,足以讓他們變成富得流油的星際販子。而這個五彩繽紛的異世界可能還會給他們帶來做奢侈品生意的機會。
到普羅阿維圖斯後第三天,擊垮者就開始吼賽蘭:「除了你,每個人都開始做事了。特別行動隊隊員可不是吃乾飯的。我們的使命要求我們轉變對方的文化,但我們做的事其實不限於此。我們每次出任務都會順便賺一筆,這是公開的秘密。如果對方主動配合文化轉變,我們就可以順水推舟完成任務。如果這樣做可以順便給我們帶來利益,那我們非常樂意。你了解那些活娃娃嗎?他們可能既是關鍵的文化因素,又具有市場價值。」
賽蘭則說:「活娃娃背後似乎很有故事,情況複雜,需要慢慢探索。普羅阿維圖斯人聲稱他們不會死,這可能才是搞明白他們的關鍵。」
「我認為他們的生命短暫,賽蘭,你看這些人都是年輕人,待在屋子裡的是稍微上了些年紀的人。」
「那麼他們一般葬在哪裡?」
「他們死後會被火化,所有人去世後都會這樣。」
「火葬場在哪兒?」
「可能燒完之後他們會把骨灰撒了,也許他們對祖宗毫無敬畏之心。」
「可有的資料上也說他們的文化基礎就是對祖先的誇張的崇拜。」
「這你都知道啊,賽蘭,你確實是個合格的特別行動隊隊員。」
賽蘭與普羅阿維圖斯人翻譯官諾科瑪談過話。兩個人都是專家,也是對手,談話過程中相互理解。諾科瑪很可能是位女性。普羅阿維圖斯人不論男女,個性都有一些軟弱,但是探險隊成員認為他們現在已經讓普羅阿維圖斯人變堅強了。
今天拜訪諾科瑪時,賽蘭問道:「您介意我問得直白些嗎?」
「當然不介意。不然我怎麼能學會與人交談呢?」
「有些普羅阿維圖斯人說自己不老不死,諾科瑪,這是真的嗎?」
「怎麼不是真的呢?如果他們死了,就不能站在你面前,說自己不會死。噢,我開玩笑,開玩笑。其實不是的,我們不會死,這是一種愚蠢的外星球陋習,沒有傳承價值。在普羅阿維圖斯上,只有低級生物會死亡。」
「你們就不會?」
「為什麼不?為什麼要在這件事上成為例外呢?」
「不過你們老了會做些什麼?」
「那時我們能做的事越來越少,因為沒有精力了。你們不也一樣嗎?」
「是的。當你垂垂老矣,你會想去哪裡?」
「哪兒都不去,就待在家。旅行是青春洋溢的年輕人的活動。」
賽蘭說:「那我們換種說法。諾科瑪,你的父母現在在哪兒?」
「外出未歸。他們現在還不是老年人。」
「那你們的祖輩呢?」
「偶爾還是會外出。年紀更大的就待在家了。」
「那我們就按這個思路來。諾科瑪,你家族中有多少位老太太?」
「我記得家中還有九百位。噢,我知道並不多,不過我們只是大家族的旁支,有些宗族的祖輩非常多。」
「都還活著嗎?」
「不然呢?誰會計較已經死了的人?這樣的人怎麼會是祖輩?」
賽蘭興奮地跳了起來。
「我可以見見他們嗎?」他輕語。
諾科瑪勸誡賽蘭:「拜訪年紀偏大的老人可能不太明智。陌生人想見這些老人也不好辦,我們會加以防範。當然,見幾十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賽蘭一想到可能會找到一生所求之物,就陷入一種既期待又恐懼的情緒中。
「諾科瑪,這樣一來我就能找到其關鍵!」他哼了一聲,「如果你們誰都沒有死過,那麼你的整個宗族就一直存在!」
「當然。不是和數水果一樣嗎?只要沒有拿走,水果就一直在。」
「不過如果最年長的祖輩仍在世,那麼他們可能知道自己如何出生的!他們知道家族的起源。不是嗎?不是嗎?」
「呃,我不知道。我的年紀還不夠參加儀式。」
「那誰知道呢?沒有人知道的嗎?」
「噢,不。年長者都知道。」
「多年長的?哪一輩祖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