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貞觀之治 第二十章 廢長立幼

熾熱的盛夏,連地下的沙石也被太陽曬得炙熱燙手。李世民、長孫皇后一行,離開長安,緩緩地西去麟游的九成宮避暑。已經是多日無風無雨了,天氣燥熱得令人非常的不舒服。長孫皇后近來身子非常的弱,一路顛簸到了九成宮,已是渾身冒汗,臉色煞白,連眼也睜不開了。

「怎麼,你病了?」李世民伸手,一摸長孫皇后的額頭,感到象火燙著的一樣熱:「御醫,御醫!」他大聲地呼喚著。

御醫張重仁似乎是隨呼而至,上前一番望聞問切之後,神色緊張地望著唐李世民,雙膝跪下,淚流如注,泣聲曰:

「恕臣下無能……」

「怎麼?」李世民的眼瞪得快鼓出來。

「臣可以開一劑藥方,讓皇后減少些痛苦,但是……」

「還不快開藥方?」李世民吼道。

又讓幾個御醫看過之後,李世民下了決心,速回長安。又是一日的顛簸,到長安後,長孫皇后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了。在後宮立政殿,長孫皇后吃了一碗藥劑,這才又有了一些精神。此時,太子承乾來看她,見她病痛難耐,提議說:

「兒臣請求父皇、母后,赦免囚徙、度人入道,乞求上天保佑母后康泰。」

長孫皇后聽了,搖搖頭,說:「大赦是國家的大事,需依律而行;佛、道二教,自有教規。如果強行,隨便赦免囚徒或度人入道,定會損了國家政體。以一婦人而亂天下之法,是你父皇、母后不能做,也不願做的。」

李世民一旁聽了,眼圈發紅。皇后見了,對太子承乾說:「你出去罷,母后有話要對你父皇說。」承乾走後,皇后鎮定地說:「臣妾家族,並沒有多麼大的功勛和德行,今日已身價百倍,不過是臣妾有緣與皇上結為姻親。臣妾想永久保持家族的名譽、聲望,懇請陛下不要讓長孫家的任何親屬擔任朝廷要職。臣妾一生,對國家沒什麼功績,死後希望不要厚葬,既不起墳墓,也不用棺槨,所須器物,用木、瓦製作,儉薄送終,是臣妾的希望。這些,請陛下一定恩准,臣妾將含笑九泉。」長孫皇后掙扎著說完這番話,目光期盼地望著李世民,只見他淚流滿面地連連點頭,這才安祥地閉上了眼睛。

李世民伏在皇后的身上,失聲痛哭。良久,大臣、皇妃、王子、公主、宗親們陸續而至,獨沒見到李承乾的身影,李世民令人去喚,久不見來。

原來,承乾近年越來越喜歡嬉戲突厥的尚武風習。看過母后之後,他悶悶不樂回到東宮,甚是無聊,不免又嬉戲起來。他在侍人中選出幾十名相貌如突厥的人,讓他們披上羊裝,結了長長的辮子,五人為一個部落。在他們的氈房前,掛上突厥的五狼頭大旗。各自在氈房裡大鍋煮著羊肉,然後抽出佩刀割肉大吃。不久,承乾裝成突厥可汗死亡於外,眾胡人飛馬奔來,圍著「屍身」號哭。此時,承乾突然復活,大聲說:

「假如是我擁有天下,一定親率數萬鐵騎去金城,然後解發,委身思摩,豈不快哉!」

思摩乃突厥阿史那部落的一個酋長,武德年間入唐被賜為李姓。承乾身為大唐太子,卻甘心居于思摩麾下做一蕃將,荒謬之極,侍從們聽了,無不震驚,以為他中了邪。承乾不管侍從驚諤,又讓他們用襞氈做鎧甲,掛起旗幟,分兵布陣,自己與他的總管俗均各統一支,大聲呼喊著相互擊殺。因為母親病重,又拒絕了他的提議,承乾今日特別不高興,所以擊殺的特別瘋狂,直到差不多將俗均的一支「隊伍」悉數殺死,這才疲倦地倒在地上。

李世民見承乾久久始來,心中非常不快。承乾是長孫皇后所生嫡子,是皇位繼承人的不二人選。小時候的承乾,機敏聰惠,很得李世民喜歡。到他十幾歲時,李世民出巡,曾放心讓他代理國政。只可惜近些年來,他人長大了,卻越來越頑劣。小小年紀,見了漂亮的女人就要設法留在身邊。一次李承乾看中了宮中一個很有容貌和儀態的女孩,被李世民知道,讓人將這個女孩遠送。太子心中怨憤,又不敢明言,便為女孩畫像、築祭室,做了墳墓在花園,早晚祭拜。如此心情還難平和,竟然幾日不去上朝。太子越來越貪玩,有人規勸他,聽得煩了,太子竟然說:「有一天我做了天子,一定要盡情享受,有誰再勸我,就殺了他。我相信,堅持殺死五百人後,一定沒人再敢勸我了。」

李世民知道這些後,對太子越來越不滿,而今皇后病逝,他又姍姍來遲,心中更是煩惱。因皇后之事待辦,李世民憤惱地看了太子一眼,令段志玄守衛後宮立政殿。李世民回到書房,午夜時,讀書不進,思念長孫皇后,又悄悄地前往後宮立政殿。來到門前,士兵卻不開大門,李世民隨從上前,說:「有皇上手敕在此,快快開門。」

宮內卻傳來段志玄的聲音:「夜間難辯真偽,更不可打攪了皇后的安寢。」

李世民聽了隨從的回報,不但不怒,反稱讚段志玄,說:「此乃朕之前真正大將軍也,昔周亞夫,也不過如此耳。」

這年十一月,長孫皇后葬於昭陵。段志玄被改封為褒國公。十二年,拜右衛大將軍。十四年,加鎮軍大將軍。十六年病卒,贈輔國大將軍、揚州都督,陪葬昭陵,謚號「忠壯」一說是「庄肅」。十七年,褒公段志玄圖形於凌煙閣,位列第十,此為後話。

太極殿中,李世民高高在上。今日除了群臣,更添了眾多王子,哪怕是分封千里之遙的,都匆匆趕來。李世民見人都到齊,緩緩開口說:

「朕,今日要宣布一件大事,重新調整十七個王子的分封,著宰相房玄齡宣讀分封詔書。」

房玄齡一一宣讀完諸王的分封,李世民肅然地下旨:「除代王李簡、趙王李福、曹王李明等五位王子,因年紀太小暫不徙州赴任外,其餘十二王,均按詔遷任諸州都督。魏王李泰,留京都,其相州都督一職,由張亮代行。」

散朝之後,太子承乾將自己的心腹漢王元昌、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等喚到東宮說:「父皇使眾王皆赴封地,獨留魏王李泰在京城,立其為太子之心,彰然已定。廢除本太子,恐只是遲早的事情。諸位給我拿一個主意,本太子該如何處之?」

「依末將之見,使一刺客,殺了魏王,可保太子地位。」中郎將李安儼說。

太子承乾聽了,去看漢王元昌。元昌稍一思索,說:「父皇性格剛強,既然已有廢立之意,不殺魏王李泰,恐難保住太子之位。」

「既然如此,本太子就不能再等了。一切由李將軍辦理。」

「末將遵命!」中郎將李安儼朗然應允,領命出了東宮。

「李將軍可是能辦妥此事?」漢王元昌擔心地問。

「沒問題。」承乾說:「他手下的紇干、承其都是有名的武士。」

「這就好。只是殺了魏王,許多事情,還需人來打理。王叔以為,太子現在可以去聯絡一下兵部尚書侯君集。」

「侯君集?」太子承乾驚諤地望著漢王元昌說:「他可是父皇親信中的親信,父皇登基,他一直就兵權在握,封賞僅次於房、杜及舅舅長孫無忌,在諸將之上。貞觀四年,又晉封兵部尚書參與朝政而入相位。平高昌歸來,又被封為陳國公。他從來對父皇忠心耿耿,又怎麼能偏向於我?」

「此一時,彼一時也。」元昌微笑著說:「侯君集原本是一粗人,可後來也讀書不少。平高昌之戰,更彰顯其文滔武略。諫臣魏徵前不久向李世民推薦侯君集,說什麼『國家居安應思危,不可一日無大將,君集為僕射,委以諸衛兵馬事宜,最是合適。』皇上聽了,卻並不接受,說『君集摧凶克敵,雖有專能,但其持寵矜功,精率無撿,難當大任。』侯君集聞之,與皇上已是離心離德,再不復重前矣!」

原來,侯君集一直依仗自己與李世民非常一般的關係,示傲於他人,而且性格暴烈,生活又非常腐化,家裡還專門養了女人供他喝人奶。李世民因為曾經與他患難相處,故也不多加責罰,只是偶爾說他一兩句。侯君集不但不自省,反而變本加厲,來高昌後,私自掠奪大量的珍奇寶物、婦女,手下將士,也競相偷盜。有臣為此彈劾他,李世民感慨地說:「侯君集棄前功而罹後患,貪愚之將明矣。」言罷令人將侯君集關進牢中。中書侍郎岑文本上疏為他求情,說:「君集等或位居輔佐,或職惟爪牙,並蒙拔擢,受將帥之任,不能正身奉法,以報陛下之恩。」?李世民聽了,念於舊情,沒關多久又將侯君集放出來。

侯君集兩征西域,戰功卓著,本以為只會受到嘉獎,卻因貪污而下獄,如今雖被放了出來,心中仍然不能平靜,整日怏怏不樂,漸漸地有了反叛之心。而今被邀到東宮來,聽了太子與漢王元昌對李世民一番不滿的話後,故作肅然地說:「對皇上不敬,可是殺頭的大罪。」

太子聽了大驚,漢王卻明白他的心思,說:

「皇上對尚書心存不滿,雖說暫時不加責罰,只不過是想告訴其他臣子,皇上心存仁義。久而久之,尚書必定再入牢獄。這種事情,尚書心中一定明白。」

侯君集聽了,再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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