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貞觀之治 第十八章 選賢任能

突厥頡利可汗,率二十萬精兵來犯,前鋒已破武功!李世民一面派行軍總管尉遲敬德前往涇陽迎戰頡利的軍隊,一面下令京城戒嚴。情況雖然萬分緊急,李世民還是堅持要將已經開始的理政討論進行完畢。就在尉遲敬德領軍二十萬於涇陽與突厥頡利二十萬大軍激戰時,太極宮裡的討論也正在激烈地進行著。

這次還是蕭瑀首先發言,雖說引經據典,說了快十分鐘,但集中起來就一句話,主張用嚴刑峻法的高壓政策,使天下達到大治。魏徵聽了,又一次首先站起來加以反駁:

「臣以為,宰相之言,是沒有顧及到百姓們人心欲靜、人心欲安的要求。如今霜旱為災,米穀踴貴,自京師及河東、河南、隴右,饑饉尤甚,一匹絹才得一斗米。再加上突厥侵擾,州縣騷然。若還要嚴刑峻法於百姓,豈不是雪上加霜,傷透百姓?昔隋朝煬帝,威加八荒,過於秦漢遠矣!視其結果,不治反亂,國破人亡。依臣之見,而今我大唐王朝要得大治,需君臣憂民,銳精為政,崇尚節儉,大布恩德,無須耀武揚威,嚴刑峻法、高壓百姓。只要紮實利民,一個『治』字,不翼而自來也。近代君臣治國……」

魏徵侃侃而談地說著,越說越興奮,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蕭瑀見了,心中惱怒,由不得打斷他的話說:「不要給我們講歷史,老臣……」

「還請宰相容小臣講完。」魏徵也大膽地打斷他的話,蕭瑀正要開口,只聽李世民說:「蕭愛卿,就容他把話說完。」

蕭瑀聽了,再不敢開口,只狠狠地瞪了魏徵一眼,魏徵只作沒有看見,繼續說道:

「近代君臣治國,多劣於前古,何也?前古的帝王為政,皆志尚清靜,以百姓之心為心;近代的帝王為政,則惟損百姓以適其欲,所任用大臣,復非經術之士。前古的帝王,無不精通一經,朝廷若有疑事,皆引經決定。由是,人識禮教,治致太平;近代的帝王,重武輕儒,或參以法律,儒行既虧,淳風大壞。小臣以為,帝王興治之道,在觀時而為之。觀時在於至明,至明在於至公,至明則理無不通,至公則事無不正。通於理,故能變天下之弊;正其事,故能立天下之教。是以國家無不大治也。」

魏徵一口氣說到這裡,方才打住,停下來望著房玄齡,很想聽聽他對自己剛才所言的評價。房玄齡見了,微微一笑,開口道:「適才魏公之論,甚得聖人之意,與臣所思相同。吾皇若納其言,力變時弊,以行王道,大治將不期而遇!臣以為,大亂之後,興立教法,不急其功,致時太平,德流於後,嗚呼公哉!」

「以『存百姓』為宗旨、以『清靜』為特徵來治理我大唐王朝,臣認為最合適不過。」杜如晦緊接著房玄齡的話說:「如今我大唐王朝,是在大亂的基礎上求治,大唐王朝如大病初癒之人,虛弱不堪,當然需要能躺不坐、能坐不站、能站不走、能走不跑,一動不如一靜。只有這樣,撫民以靜,讓百姓休養生息,方可以迅速強健,恢複身體。因為只有清靜治國,才可使天下無事、徭役不興;只有清靜治國,才可使年穀豐稔、百姓安樂。」

聽著魏徵、房玄齡、杜如晦等一唱一合,蕭瑀、陳叔達等一干老臣,心裡雖然不同意,卻見皇上聽了他們的話在不斷點頭,也就懶得再說什麼。李世民本希望有幾個,哪怕是一個老臣出來附合,終是聽不到,不由得心裡非常遺憾,只能自己出來表表態了。

「記得魏徵昨日說過,往昔初平京師,宮中美女珍玩無院不滿。煬帝意猶不足,徵求無已,兼東西征討,窮兵黷武,百姓不堪,遂至亡滅。對此,皆朕所親見親聞,故思夙夜孜孜,惟有清靜治國,方可如魏公所言,使天下無事,遂得徭役不興,年穀豐稔,百姓安樂。朕以為,夫治國猶如栽樹,本根不搖,則枝葉茂榮。君能清靜,百姓何得不安樂乎?」

說到這裡,李世民突然站了起來,感慨地大聲喊道:「清靜治國,好!好!好啊!」

大殿之上,鴉雀無聲,只見長孫無忌提著個小竹籠匆匆趕來。眾臣見了,都心懷好奇,以目趨之。

李世民正在殿上連誇「清靜治國好」,卻見長孫無忌提著個小竹籠匆匆趕來,也非常好奇,坐下來直視長孫無忌。

「稟皇上,臣已觀遍觀京師周圍農田,但見蝗蟲不見麥穗,千萬農田,顆粒無收。」

「籠中可是蝗蟲?」

「正是。」

「給朕看看。」

太監從長孫無忌手上接過竹籠,遞給李世民。提起竹籠看過之後,李世民從竹籠里捉出一隻蝗蟲來,咬牙切齒地看著。

早在下麥種時,李世民曾問過房玄齡:「不知來年可是豐收。」房玄齡回答:「此事需由天定。」李世民聽了後說:「國以人為本,人以食為命,若禾穀不登,恐由朕不躬親所致也。」說完,李世民就親自來到京師效外,親力親為躬耕了半日農田。跟隨的眾大臣見了,無不歡呼雀躍,躍躍欲試之。李世民見了,雖然高興,卻也生疑慮,問同來的長孫無忌說:

「躬耕田畝,古之君王多有此禮,群臣何至於此?」長孫無忌回答說:「長期戰亂,動蕩不已;不事稼檣,已成流習;躬耕田畝之禮,已經久廢。而今皇上,親試農耕,觀者自然歡呼雀躍、躍躍欲試。」

李世民聽了,想到自西晉以後,中原分裂,戰火綿延,統治北方恃強鬥狠的馬背民族,已將古已有之的天子親耕籍田禮儀,轉眼廢棄長達數百年之久,不由感憾不已。當即下達勸課農桑的旨意,令各地官員,嚴加巡查,「有游手怠惰者皆按之」。

此時的李世民,還不到30歲,正當力壯時期,可一下午的躬耕,直累得他腰酸背痛,到第二天還覺得疲乏不堪。勸課農桑的旨意下達以後,他無比感慨地說:「躬耕田畝,較之於徵戰辛苦更甚,以此思之,勞可知矣。農夫實甚辛苦,老天來年若不予豐收,實對不起農夫。」後來只要有閑,李世民總要問問麥子的長勢,聽著一直長得很好,心裡非常高興。

只是近月以來,京師四圍,一直無雨,連連聞報旱情,弄得李世民心裡很不舒服。沒想到,如今旱情不止,蝗蟲又大起,而且使得千萬農田,顆粒無收。李世民想到:國庫所剩無幾,尋常百姓之家,經歷戰亂,更無存糧,本該麥熟之時,卻又要面對饑荒,而這一切,都是由這蝗蟲所至。想到這裡,不由得惱怒萬分,盯著蝗蟲,李世民憤怒地詛咒它道:

「人以谷為命,而汝食之,是害朕之百姓。百姓有過,在朕一人,爾其有靈,但當蝕朕之心,不要去害百姓。」說罷,竟將蝗蟲放進嘴裡,臉紅脖粗,生生吞食下去。眾臣見了,無不動容,齊呼:

「皇上!皇上!」

李世民漸漸平靜下來,望著眾臣,說:「朕無事,還感覺痛快,只是百姓面臨饑荒,如何處之?」

「臣以為,京師之旱災、蝗災,僅限一隅,我大唐帝國,地域遼闊,可使其他豐收之地,予以援助。」房玄齡說:「更重要的是,只要朝庭不濫征民力,民尚可以自救。」

「左射仆所言,甚合朕意。」李世民說:「以朕看來,煬帝滅亡之根本,便是不恤百姓,濫征民力。在煬帝眼裡,視民如畜,隨時役使,根本不顧其生死。在對待百姓的問題上,朕要反其道而行之。從今往後,不得勞役無時,一定要減輕百姓的勞役。如京師遇上這樣的天災,勞役定要全免。此事令房玄齡負責辦理,制定一個章程來。」

不久,房玄齡等制定出《營繕令》,規定:「修城郭、築堤防,興起人工,有所營造,需依令計人工多少,申尚書省,聽報始合役工。或不言上及不待報,各計所役人庸,坐贓論減一等。」

從此以後,大唐王朝雖未見薄賦,卻是真正做到了輕徭,開始以法治國,行事有法可依,徹底拋棄了隋煬帝時代那種役民如役蓄,只要國中有事,就不管百姓死活,強迫來為之的暴君政治。

李世民以對農人的那份關心,恢複了古老的躬耕儀式。以帝王之尊,躬耕耒耜,親祭先農,使群臣都來關心農事,支持農事。當討論再回到這個話題上時,魏徵站出來慷慨陳詞:

「我大唐帝國,國人事農者十之逾九,農事興而百事興,百事興而大唐興。」

久不發言的王圭聽了,提出自己的疑問,說:「如今我大唐王朝,因為隋末戰亂,人口銳減,出現許多地廣人稀的地方。人少地多『寬鄉』,荒閑之田無人耕種;人多地少的『狹鄉』,卻又人多耕田不夠。這,該怎麼辦?」

李世民聽了,以目示杜如晦。稍微沉思了一會,杜如晦起身說道:「鼓勵農戶,由『狹鄉』遷往『寬鄉』,或可解決此難。臣只擔心具體操作起來,有些為難。」

「說難也不難。」房玄齡介面說:「可以訂立有關政策,規定在寬鄉之農人,占田逾限不違律令。這樣一來,農夫想擁有多田,自會往寬鄉遷移,不用政府強迫。」

因當時李世民正想頒發「均田令。」因此聽得非常認真,感覺到魏徵、杜如晦的發言很有價值,頻頻點頭,將他們的發言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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