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節

我放下雙手問:「那有什麼關聯?」

「很明顯。她們說外褂要做五件,由此可推算出布的長度吧。」

「是,雖然長度會差很多,不過起碼有十公尺吧。」

「我想也是。好,寬一公尺四十公分、長十公尺左右的布,還有兩根長度與布幅相同的鐵管,而且這兩人負責園遊會的裝飾工作。最後,其中一人還跑到頂樓,歸納下來答案只有一個吧。」

我聽到這裡,答案已明確無疑。

「……是垂掛的布幔吧。」

圓紫大師問過津田媽媽,這兩人有沒有「類似在長布條上寫字」之類的舉動,原來就是在確認這個假設。

「是的。她們偷偷製作『歡迎光臨第X屆校慶園遊會』的布幕,大概想讓學生會的人大吃一驚。鐵管是用來穿過布幔的上下兩端,而那塊布只要折好就跟床單或毯子一樣大,我想應該是直接帶進集宿所。至於鐵管,應該是預先藏在飮水台下方吧。等到有空時,再找機會取出。就在這時,老師出現了。」

兩人只好裝傻矇混過去。我可以想見那幅情景。

「等到自由活動時,她們大概想把布幔垂放下來,看看效果如何。我猜是津田同學主導,動作快的話三十分鐘就能搞定。既然要給大家一個驚喜,當然得趁四下無人時才能進行實驗。所以,只有這個時段才有機會。重點是,既然是自製的東西,一定很想儘快從頂樓垂放,看看效果如何。她們從事先打開的教室窗子爬進去,由津田同學拿著布幔上樓,以備妥的鑰匙打開頂樓的門,為了保密還把門鎖好。大概是園遊會當天打算掛在校舍外側吧。可是,要試掛的話,當然會選擇較不顯眼的中庭。或許在找適當位置,或許只是想浸潤在月光下——我個人覺得是後者,於是津田在頂樓天台走了一會兒,結果被老師看到了。」

圓紫大師瞥向隱藏在霧靄中的遙遠對岸。

「這兩人向來形影不離,唯獨這時候必須分開。因為其中一人如果不從遠處檢視成果,那就沒有意義了。和泉見布幔遲遲未放下,或許心焦如焚。在昏暗的校舍中,只有她自己一個人或許很不安。另一方面,津田找好位置,用腹部抵著欄杆,她想到口袋裡的陶瓷玩偶,那是易碎品。為了預防萬一,她用手帕包好,先放在一旁,然後把布幔垂放下去。她怕鐵管撞到牆壁或玻璃窗,所以動作很慢。和泉同學從對面的校舍,應該是從二樓或三樓的教室望過來吧。這時,本館一樓的燈亮了,她嚇了一跳卻不敢出聲,想必是比出打叉的手勢或指著燈光吧。但是,津田同學沒有領會她的意思。那一定是老師。和泉怕挨罵,慌慌張張地跑過走廊,來到布幔底下的窗口。」

「……她拉扯布幔打暗號。」

我壓低嗓門這麼說,便搗住了嘴,彷佛只要這樣就能把話吞回去。圓紫大師點點頭。

「津田找不到和泉,於是也探出身子往下看。想必是撞上最糟糕的時間點吧。」

我默然垂首,望著濕得發黑的柏油路面和自己的腳尖。圓紫大師繼續說:「如果樓上及樓下的人對調,結果就會不一樣。假使是津田看到燈光,或許不會緊張,索性讓老師罵兩句。但是落單的和泉,為了找津田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燈光正沿著樓梯逐層點亮,漸漸逼近頂樓。她想儘快通知津田,衝動之下伸手用力拽住布幔,或者從三樓窗口,一邊小聲呼喚一邊拉扯布幔。津田壓根兒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站在樓上的姿勢很不穩。如果伸直腰捍探出身子,頂著腹部的欄杆就會變成槓桿。這時候,只要有人在布幔上稍微施力,等於是被人使出投技 這一招。津田的鞋子掉了一隻,留在頂樓,身體翻個筋斗往下栽,隨著尖叫聲從和泉的眼前掠過,和泉手裡還留著那條布幔。」

這真是令人背脊一寒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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