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用完餐點,圓紫大師立刻說:「從這裡到妳家那邊,坐計程車大概需要多久時間?」
我遲疑地說:「約莫二十分鐘吧。」
「攔得到車嗎?」
「百貨公司前面隨時都有車在排班。」
「今天是假日,那位和泉同學應該也在家吧?」
「不知道。不過,應該在吧……」
究竟該怎麼應對,我已經不知如何拿捏。這個人走進我的生活圈,若要比喻,就好像電視上的人忽然出現在我家客廳那樣,毫無現實感。然而,情勢似乎會這樣演變。
「方便的話可以請妳帶路嗎?我知道突然這麼要求妳會很困擾,但要擇日再來也很麻煩。」
該惶恐的應該是我,因為大師即將替我解決苦惱了一個多月的疑惑。
從百貨公司七樓搭電梯下樓的這段期間,乃至坐上計程車後,圓紫大師一直板著臉。車子下了國道,中途彎進舊道進入我家那個小鎮。在陰鬱的灰色天空籠罩下,小鎮的表情也有點像個不高興的隱士。
我因車子直接開到家門口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提前下車。
「妳一直住在這裡嗎?」
計程車離開後,圓紫大師環視毫無特色、只有民宅、圍牆和籬腳綿延不絕的巷弄,如此說道。
「是啊,土生土長。」
「妳從小學時期就在這一帶跑來跑去吧。」
「沒錯。」然後,我就像在講自己似地,謙虛地補上一句:「只是個沒有好山好水的無聊地方……」
圓紫大師以溫柔的眼神看著我。
「再過幾年,妳也會帶某人來這裡吧。然後,把自己走過的路告訴他。到時候,對方會覺得『這條路比世上任何一條路都美』,甚至連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
我感到渾身一麻。
「會這樣嗎?」
圓紫大師像神仙般點點頭。
「一定會的。」
「——因為『一抹紫意』是吧。」
「嗯。」
當我身邊有了「某人」時,如果去到了對方的家鄉,肯定也會有這種感覺,那個地方必然格外耀眼。
人無法選擇出生地,也無法選擇出生以後會成為什麼樣子。想必從某個時期起,得靠自己去培育這個發現時早已存在的「自己」吧。那是一個龐大而令人不安的任務。正因為如此,在這世上,即便一時也好,想像或許有人對我的身世背景予以全盤肯定,能帶給我一種如見清泉的安心感。想必,這就是圓紫大師送給年輕的我的禮物吧。
這裡,也是那個被中斷未來、比我更年輕的女孩的家鄉。
因此,大師才會送給我這個想像。或許是為了讓我免於發生那種事,先把未來的一部分化成語言送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