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節

我進場時,前座 責暖場的落語表演者。日本落語家的等級由高至低依次為「真打」、「二目」、「前座」。">正在表演餘興節目「道具屋」。也許是因為很多觀眾不諳此道,到處都有人慌忙看時間,或翻閱節目表看那是誰的演出。

十點整鈴聲準時響起,我以為節目要開始了,結果是某位大人物上台致詞。那才真的像在聽《寢床》的義太夫,不過這大概是政府主辦文化活動的宿命吧。我環視會場,一樓的座位大約坐了七成,這種程度正好吧。

三場演出打頭陣的是《三軒長屋》,這是一場長達五十分鐘的精采表演。最後一場開始之前才是中場休息時間,我不禁覺得圓紫大師排在第二場表演有點吃虧。事實上,果然有人溜出去,也有小孩開始吃零食,甚至還有幼童吵著要回家。

捲簾升起,出現了墨色鮮明的春櫻亭圓紫五個大字,坐墊翻面。《外記猿》的出場伴奏響起,圓紫大師登場了。

在掌聲中就座、深深低頭行禮的大師,一抬頭忽然開始聊起小孩。他舉例說明剛開始牙牙學語的童言童語,有時候比落語更好笑。一連串令人忍俊不禁又天真無邪的例子,頓時吸引觀眾的注意。

這種像是要表演《返鄉省親》 的開場方式,令我有點納悶。不過,話題漸漸轉向時令季節,談到七五三 ,聊起小朋友的禮服有多貴、和服勒著肚子令小朋友苦不堪言之類的寫實話題,以及形形色色的奇裝異服,我微笑聆聽,逐漸忘了原先的疑問。

赫然回神,才發現話題從神社聊到神壇和神酒,不知不覺,已說明起這年頭罕見的御神酒德利。那是指裝滿酒獻給神明的一對小酒瓶。圓紫大師屈肘豎起雙臂,在臉頰兩側打直,模仿那個形態。

至於故事的內容,則是描述某家旅館視為傳家寶的御神酒德利不翼而飛,引起一陣大亂。沒想到,德利其實晾在廚房裡,掌柜看到了怕被偷走,所以暫時浸入水缸中。胡塗的掌柜才走幾步路,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主人問起時也順口回答「不知道」,直到回家後才想起。這下子可傷腦筋了。幸好他妻子腦筋動得快,教他宣稱「一生中有三度機會,無論什麼問題都卜算得出來」。他妻子是算命師的女兒,所以當下利落地對他展開一番特訓,以便當場唬過眾人——以上就是這個家喻戶曉的段子。

掌柜一說到「三度」 就差點被派去關西,幸好他巧妙地化解,既幫了別人,自己也得到莫大獎賞,結局圓滿收場,皆大歡喜。

節奏明快的落語令人時而提心弔膽,時而開懷大笑,不知不覺已接近尾聲。我一點也不覺得漫長,直到看見中場休息二十分鐘的告示亮起,低頭看錶,這才發現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