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七節

翌日中午,郵差送來了一隻奶油色信封,是圓紫先生的事務所寄來的。當時我正要出門,所以直接塞進包包,在開往東京的快速電車上拆封。

裡面裝的是公演招待券,會場不在東京都內,就在我家附近,所以才會寄給我吧,就算我沒空也能把票轉送給別人。地點是和泉學妹緬懷回憶時曾經提到的鄰市文化會館。我猶在驚愕之際電車正好抵達那一站,人潮上上下下之後,再度發車。在並排聳立的圖書館裡,應該也擺放了廣告傳單,而我卻沒注意到,這正是所謂的「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

在電車規律而輕微的晃動中,我細看那張傳單,原來是本縣秋季文化活動的一部分,好像在鄰市舉辦端歌( 、落語、義太夫 的表演。看起來雖是沒有主題的鬆散企畫,但對於我這種只在課堂上學到「歌澤 」的「歌」應該寫成平假名(uta)較妥,實際上卻聽不出優美之處的學生而言,或許是個很好的入門機會。圓紫先生的表演在文化節當天的上午,不過我還打算去看看其他表演。

說到這裡,過了一夜,不知為何小正的話總令我聯想到津田學妹的意外。如果遭到那種凌辱,幾個小時前還笑得很開朗的女孩,的確有可能在衝動之餘跳下黑暗的校園。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思緒自然在眼前可見的拐角處轉彎。

另一方面,我也知道這樣的想法並非事實。既然是橫死,警方不可能沒有針對這方面進行調査。如果背後真的隱藏了那種性犯罪,想必警方早已展開行動,朝井老師的態度也會截然不同。

但是,話說回來。津田學妹受到的傷害如果是精神層面,就算醫生再怎麼敲打失魂的軀殼,恐怕也不會有任何發現吧。說得更具體一點,和泉學妹的模樣令我想到所謂的三角關係,也許是因為我腦中還殘留著她們倆奇妙的「決鬥」畫面。這樣的揣測極其庸俗,但如果妳把身體和感情都獻給某個男人(我討厭這種說法),卻發現那人其實也對妳的好友說過同樣的甜言蜜語,那一刻不就等於赫然發現自己被玷污嗎?

這與其說是幻想,簡直幾近妄想。一想到這裡,之前透過電話聽到的那個年輕班導的嗓音又在腦海中響起。我知道這樣很失禮,同時,回想自己的高中生涯,縱使老師再年輕,在我們心目中依舊是個「大叔」。說得極端一點,如果是八十七歲與九十二歲,通常不太會意識到年齡上的差距。但是,十七歲與二十二歲的世界截然不同。姑且不論這一點,學生對老師動真情,應該很罕見吧。況且,我也不認為津田學妹是那種人。

(然而,思緒繞著一個地方不停地打轉,正是妄想之所以稱為妄想的原因。)

就算跑一趟也不能怎樣,但我還是決定回母校看看。我當然不可能問朝井老師這個問題。可是,我想親眼看看那位班導,只要見過,或許就能消除我的妄想。

放學後,我到舊書攤逛了一圈,在老街的餐廳吃了炒飯才回家。走到家門口時,天色比昨天這個時候還暗,夜色中浮出一個白白的東西,插在信箱里,是一個露出末端三分之一的信封。

「怪了。」我暗想。

圓紫先生的招待券是中午送來的,郵差送信應該是一天一次。況且,以這個模樣插在信箱里,表示是晚報之後送來的。

我抽出來一看,是個普通的白色信封,正面以片假名寫著我的名字,筆跡好像用尺刻畫出來似地。我隨口朝屋內喊了聲「我回來了」,便衝上樓,找出剪刀拆信。在日光燈下,那張白得刺眼的信紙上,只列了一行宛如機器人寫的、毫無感情的文字。

與其說我在讀那行字,不如說是那行字在等我的反應。好一陣子,我就這麼凝視著那張信紙,動也不動。

紙上,是這麼寫的:津田真理子是被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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