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澄澈的空氣中,我沿著河岸小徑騎著腳踏車,一路奔向鄰市圖書館。
圖書館位於百貨公司這邊。所以每逢星期六、日,這一帶擠滿了來自附近的購物人潮。
我以眼角餘光瞄著車陣長龍,一路駛過車潮穿越人群,再把腳踏車停進停車場,鎖上有點松的車鎖,把鑰匙放進口袋,走進圖書館。
今天,我是來與阿爾斯的《兒童文庫》重逢。
那算不上什麼珍本,我在神田舊書街看過好幾次。只是,一直沒找到我真正想找的福樓拜那一本。
沒想到,目送小正離去的那天傍晚,我來這裡一看,櫃檯上堆了幾十本紅色書背燙金字的嶄新阿爾斯《日本兒童文庫》,非常壯觀。我不由得啊地叫了出來。
那當然是復刻版,但我做夢也沒想到,居然能在經常造訪的圖書館看到這套書。
我迫不及待地詢問掛著圓形名牌的女館員:「請問這是館裡進的書嗎?」
「對。」
「可以外借嗎?」
「可以。」
只是,她說還要花兩、三天的時間登記建檔。所以,我才會在相隔一周後的這個星期六過來借書。
圖書館的天花板很高,由仿希臘神殿的成排巨大圓柱支撐,四處還點綴著彷佛從米羅畫作中擷取出來的現代雕刻。
從我以前念的市內女高過來,雖然得繞遠路,不過這條路可通往車站。高中時期,我搭電車上、下學,經常在放學後順道過來。因此圖書館就像自家房間,熟得閉眼也能走。兒童書那一區,就在入口附近,空間相當寬敞。適逢星期六,湧進許多小客人。小聲交談,在這一區是被默許的,有些孩子在玩拉洋片,有些孩子在看故事書,還有一群小學生在桌上堆滿圖鑑,一臉認真地頭碰頭査閱資料。
我經過幾個書架,最後找到寫有「ㄑㄩㄢㄐー」的地方。用拼音標識真是太好了,《兒童文庫》就在那裡等我,全數超過七十冊,幸好還有別冊索引,不用一本一本翻開找。我根據「朱利安」這個線索査索引,發現這個版本的譯名是「朱利安聖者」,譯者是中村星湖,刊載在《西洋少年少女小說集》。
我拿起第三十一集一翻開,插圖就竄入眼帘。我記得很清楚,右邊是大鹿,左邊是朱利安。可是,感受截然不同。
鹿在畫面上佔有更大的面積,相較之下,朱利安顯得更卑微渺小,整體就像陽炎蒸騰般氤氳晃動——我記得應該是這樣。想必是隨著時間流逝,得自作品本身的印象,替記憶中的圖像增添了顏色。
我耿耿於懷的那個「長牙」部分,在這個版本中譯成「一聲也沒哭就呱呱墜地」。
我連同別本一共抱了四本,正在辦借閱手續的櫃檯前排隊之際,後面忽然有人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