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學到國、高中一直是她的學姊。國、高中剛好都是我在對方入學的那一年畢業。換言之,我們正好錯過。小學生不是會自組上學路隊嗎?住附近的女生集合一起上學。在我四年級的那一年,有兩個新生加入。其中一個就是津田,另一個也是鄰居小孩,姓和泉。那三年,我們每天一起上學,所以我很清楚,她們倆的感情好得有點離譜。在學校里也是,每次看到她們總是黏在一起。」
「她那個朋友也念同一所高中?」
「對啊,考高中那一年,她們拎著餅乾來我家,說是想了解一下報考學校的實際情況。我跟她們聊了很多。她們在確定錄取時,曾一起過來向我道謝,還說要『一起加入美術社』。」
「然後過了一陣子,也加入了學生會嗎?該不會又是兩人一起?」
「沒錯,或許是因為我跟她們提過吧。要是沒加入學生會,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小正一聽,立刻回說:「妳不該說這種話。照妳這樣講,豈不是跟『要是不出生也就不會死』這種論調沒兩樣嗎?基本上,依自己的判斷來評論他人就太超過了。」
我嗯了一聲點點頭。小正好像有點無聊,拿起茶杯把玩,接著說:「……這麼一來,最震驚的當然是她爸媽,再來就是她那個好友啰?」
「或許吧。葬禮上,我瞄了和泉一眼,她看起來好憔悴,簡直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和泉學妹的『影子』。」
我把目光瞥向小正肩後。隔著鋁窗玻璃,戶外的電線宛如五線譜,比起彷佛用麥克筆在天空寫字的黑,夜色的闇黑有幾分淡薄。秋天的繁星在電線之間閃爍。不久前還得開窗納涼,隨著季節更迭,現在已經把窗戶關上了。
想到這裡,那個悶熱夏夜的記憶也同時蘇醒。
「……今年夏天,我家附近舉辦廟會活動,我還與她們倆擦身而過。以前,在國中時期還會去逛廟會,上了高中以後寧可在家看電視。當時,她們倆正愉快地在路上走著。或許是念書念累了,出來透透氣。總之,她們給我的感覺是『好青春啊』,讓我挺羨慕的。當時,我帶著鄰居小孩,她們倆還齊聲高喊『是學姊的小孩嗎』——然後放聲大笑。她們無論是說話或停頓或發笑都默契十足,好像事先約好了一樣。」
小正以空靈般的聲音說:「那就是最後一面……是嗎?」
「是啊。」
雖然認識,畢竟學年不同。對我而言,津田學妹是名副其實擦身而過的人。
我聽到她的死訊時,驚愕多於悲傷。比我晚生的女孩,竟然已不在人世。若我活著的時間是一條線,她在世的時間也包含在這條線的兩端之內。不容置疑的事實令我難以接受,就這樣嗎?感覺上,比我早生的人,只因其人生有我看不到的部分,過去好像能無限放大。可是,津田學妹沒有那種過去,生命的有限突然在我眼前展現,讓我很困惑。
「不過,那女生幹嘛跑到頂樓?」
「到現在還査不出來。我們高中的頂樓天台……或許哪裡都一樣啦,平時不開放,向來都上鎖,鑰匙放在教師辦公室。」
「我想也是。」
「可是,妳也知道學生會的人,經常使用學生會辦公室或其他房間的鑰匙吧!所以早就習慣處理這種事,只要先報備一聲『我是某某某,想借某處的鑰匙』,即可當著老師的面,公然拿走鑰匙。我想,她大概就是這樣弄到鑰匙的。」
「然後,半夜自己開門,上了頂樓。」
「這是唯一的可能。因為,據說鑰匙還放在她的口袋。」
「原來如此。」
小正屈膝,十指交握。她的手指像琴鍵般排列整齊。我又說:「報上是這麼寫的,事後也沒有出現更正報導。」
「如此說來,她是豁出去才這麼做啰!」
或許如小正所言是自殺,但我總覺得無法釋懷。
「我也覺得怪怪的,時間和地點都很詭異,況且她好像也沒什麼煩惱,當然這只是聽說啦。無論是園遊會的籌備工作或課業,她都會全心投入。」
並非只有臉上掛著世界末日那種表情的人才會尋短吧。或許煩惱在心底最深處悄悄蔓生。可是,我看過如小鳥般活躍的津田學妹,終究還是難以相信。
「到頭來,只是某種意外所引發的事故嗎?那我們就要回到開頭,先問問她為什麼在深夜跑去空無一人的頂樓天台了。不過,這種事若發生在男女同校的學校里,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啊!問題是,那是女子高中。」
「該不會從校外找男生進來吧。」
「那也太大膽了吧。當然,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是半夜在女校約會也未免太沒情調了。況且有校警,那天晚上還有老師在學校值班。萬一男生被看到,光是這樣就會鬧得雞飛狗跳。與其那樣做,還不如等到星期天再到外面約會。」
「那是理論上。」
「這話什麼意思?」
「實際上,一旦發生關係,即使星期天已經見過面,星期一還會想再見面。」
我嗤之以鼻。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