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種混著吃真是傑作耶。」小正邊動嘴邊說道。
就「混合內容」來說極為古典,同時也的確有讓食用者欣然接受的實力。這不是威士忌加水,是米果加花生。
就這樣,不知是命運之神的哪種安排,生於新潟的柿種米果和產於神奈川的花生,在我家的盤子上結為連理。
我一邊蠕動嘴巴,一邊說:「說到切身體驗女子高中的厲害,是在我高一那年的這個季節。」
「當時,我是學生會的幹部。所以,校慶園遊會結束後,我是受理各班會計的窗口。」
「喔,就是檢査各班攤位的營業額是吧。」
「對啊,各班班代會把會計袋送過來。學生會辦公室在校舍二樓,午休時間和放學後我都在那裡留守,負責收會計袋。袋內有明細表,各班如果有收入,裡面也會裝現金。」
「那種工作很傷神耶。」
「對,因為涉及錢嘛。然後,有兩個高三生進來,把袋子交給我。我開始核對數字和現金。期間,那兩人一直在交談。我聽到其中一人喊另一個綁辮子的瘦臉女生叫『江暮』。我核對完畢說『可以了』之後,才發覺少蓋一個章。等我抬起頭時,那兩人已經走到門口。我情急之下大喊:『對不起,請等一下,江暮學姊!』,結果,那個綁辮子的轉過頭來,表情很可怕。」
小正邊往茶壺添熱開水邊說:「哎呀呀。」
我繼續說:「正在窗邊吃便當的副會長當下笑著說:『妳就原諒她吧,這個學妹又不知情。』。」
「什麼意思?」
「唉,我向來粗心大意嘛,老是把人家的綽號當成本名。」
小正笑了一下,一邊替我添熱茶。
「說到這裡……,我想妳也猜到了。『江暮』 原來是綽號,因為她很瘦,才被冠上這個名字。是體型啦。換言之,說到三圍的臀圍、腰圍……」
「她沒胸部。」
「答對了。不過,我當場嘆為觀止。就算形容得再誇張,『沒胸部』也就算了,居然用『窪地』來形容耶。太過頭了吧,這個語感太猛了,結果竟然通行無阻。我當下覺得這就是女子高中,就連那位當事人,突然被學妹這麼喊雖然很不高興,不過她同學這麼喊她,她也默認了。」
「『喂——窪地。』『幹嘛——』」
「妳幹嘛指著我。」
「沒別的意思。」
小正若無其事地吃米果。
「女校的確有那種風氣啦。如果在男生面前天天被這麼喊,八成會很沮喪,大家都是女生就無所謂了。反過來說,正因為可以大剌刺地不必故作文雅,所以比較輕鬆吧。」
「妳這個過來人都這麼說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說到這裡,有一本書叫做《福樓拜的鸚鵡》,裡面有一章是《布萊茲懷特的慣語辭典》。」
「哦?」
小正露出「妳又有什麼驚人之語」的表情。我徑自往下說:「引用那種辭典好像證明自己真的很庸俗,不過福樓拜 的朋友路易·布依雷(Louis Bouilhet)對平胸女孩是這麼說的:『胸部平坦,離心比較近。』」 。
「我看那傢伙,不是大好人就是超級討厭鬼。」小正兩、三下就結束這個話題,「那妳一直都在學生會當幹部?」
「嗯,直到高三那年園遊會結束。」
「一直負責會計?」
「不,當初是老師叫我幫忙編輯學生會刊,我才被拉進去,所以編輯才是我真正的工作。高三時還兼任宣傳組長,超累人的。隨著園遊會的逼近,必須不斷地製作新的宣傳單,我忙得頭暈眼花。」
「不過,很懷念吧。」
「的確。」
「剛畢業時還會帶著慰問品回母校,參加園遊會吧。」
「是喔。」
「今年呢?」
我搖搖頭。小正頷首,說:「過了三年,也差不多該斷奶了。」
我的視線略微低垂。的確,去年我也沒返校露臉。不過,今年的情況不同。
「就算想去也去不成了。」
小正納悶地問:「出了什麼事?」
「園遊會取消了。」
蟲鳴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