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教堂割喉

自己還沒有死!

當阿萊克斯感覺到額頭上的疼痛時,他心裡第一時間冒出這樣的念頭。爆炸產生的巨大威力把他和愛米麗·維森推到了樓梯下,牆上震落的木頭和一些塗料、石塊兒密密麻麻地砸在他們身上。阿萊克斯只記得自己摔下去時把身邊的女士抱在了懷裡,儘力避免她受傷,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現在他的頭還重的,但他已經明白自己只是因為腦震蕩的關係昏迷了一兩分鐘。他感到腹部也有些疼痛,好象是硌到了什麼東西。黑髮的男人費力地撐起身體,看著懷裡的人。愛米麗·維森閉著眼睛,發出了幾聲咳嗽,當她看向阿萊克斯時顯得有點恍惚。

「你沒事吧,維森探員?」阿萊克斯把她扶起來,打量她。

「……呃,我想我沒事。」褐發的女人使勁搖了搖頭,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她很快發現阿萊克斯的額角在流血,身上的西裝也全是灰,黑色的髮腳被熱浪烤得捲曲起來,而自己也好不到那裡去,只不過因為被護在下邊而顯得乾淨些。

她連忙掏出口袋中的紙巾按住阿萊克斯的傷口,黑髮的男人苦笑著說:「我們看上去一定像是從伊拉克逃出來的!走吧,維森探員,儘快離開這鬼地方!」

樓下陸續響起叫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長官!長官!」比利·懷特焦急地喊著,從第一個奔上來。當他看到阿萊克斯和愛米麗·維森狼狽地在瓦礫中喘氣時,臉上的焦慮和惶恐終於舒緩了一些。

「感謝上帝!」灰眼睛青年激動地拉住阿萊克斯,「您還好吧,長官!您受傷了?」

「只是被砸破了皮。」警探看了看被染紅的紙巾,笑著說,「還好,沒發現腦漿,這說明我顱骨保住了。」

幾個警員扶著他們走出這棟樓,很快有醫務人員過來替阿萊克斯包紮傷口,幾個護士帶著愛米麗·維森到救護車上做檢查。比利·懷特愧疚地看著阿萊克斯頭上的血跡,漲紅了臉:「對不起,長官,對不起,我真沒想到——」

「好了,小夥子!」黑髮的男人安撫地拍拍他的肩,「這不怪你!那一定是個短路裝置,兇手早就準備要我們的命了。」他抬頭望著二樓窗口,殘存的火苗正不時舔著外牆,灰色的濃煙從房間里湧出來,還夾雜著焦臭味兒。消防人員和炸彈專家已經火速趕來,正準備確認有沒有第二次爆炸的可能。

阿萊克斯眯起眼睛:「比利,他早就計畫好了,那行字肯定是故意寫得那麼小,而且用了黃色。在光線暗淡的情況下,我們想看清楚就得下意識地開燈!他果然是個聰明的傢伙,可惜……不知道那幅畫是不是也毀了。」

灰眼睛的青年皺起眉頭,問道:「長官,兇手為什麼畫那幅圖,他想告訴我們什麼?」

阿萊克斯的眼睛裡透出一陣迷惘,似乎也在猜想,但卻沒有頭緒:「我不知道,比利,他現在好象是把目標放到了警方身上。啊——」他突然痛叫了一聲,又對身邊的醫務人員央求道,「小姐,我想您不用這麼大力氣也能止血吧?」

年輕的護士聳聳肩:「抱歉,警官,可是傷口裡有木刺,我得把它們弄出來。」

黑髮的男人無奈地閉上了嘴,僵硬地昂著頭,然後看見愛米麗·維森從救護車下來,來到他身邊。她用擔憂的眼神看著醫務人員給這個男人清洗傷口,然後問他感覺怎麼樣。阿萊克斯滿不在乎地笑笑,沒有把她的配槍硌得他胃疼這事說出來。

「我很好,維森探員。你呢,沒受傷吧?」

愛米麗·維森活動了一下雙臂:「哦,是的,僅僅是兩個小擦傷,一點事兒也沒有。阿萊克斯……」褐色頭髮的FBI探員突然像個小女孩兒一樣略帶靦腆地望著混血男人,「我得說,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啊,維森探員,這不過是警察的本能反應,別掛在心上。」阿萊克斯連忙不自在地岔開話題,「我現在比較遺憾的是兇手留下的線索又斷了。」

愛米麗·維森的目光中有些黯然,但很快就配合他點點頭:「真是沒有想到,嫌疑犯會下這麼大的力氣要弄死我們。干出這種事的應該都是些患有抑鬱症或者壓力過大的、情緒化的人。按照常理說,一個連環殺手是不喜歡進行密集兇殺的,他的慾望每一次從一個被害者身上就可以滿足。」

「他現在好象開始和我們做遊戲了。」阿萊克斯厭惡地說,「難道他給我送來CD不是為了告訴我他要對第四個對象下手,而是為了把我們引到他的陷阱里?」

「可是他這樣做跟他最初殺人的動機相差太遠了。」愛米麗·維森皺著眉頭,「你注意到了嗎,阿萊克斯,他在牆上留下了一句話,他好象是在告訴我們什麼。」

「『莎樂美需要懺悔嗎?』」比利·懷特重複到,「長官,可惜那行小字我們沒看清楚。」

「是的。」愛米麗·維森說,「他用的是問句,這意味著他把答案留給我們了。阿萊克斯,他是想讓我們來回答。」

黑髮的男人緊緊皺起眉頭,沒有說話。他在努力回憶關於這個「莎樂美」的所有細節,那些被他殺害的人,那些他接觸過的環境,他留下的蛛絲馬跡,他晦澀不清的暗示,還有那幅猙獰的圖畫和一句話——「莎樂美需要懺悔嗎?」

阿萊克斯突然站起來打斷了醫務人員貼繃帶的動作,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他的臉色非常難看,墨藍的眼睛裡有種說不出的古怪神色——

「快,快走!」

他大叫著跑到最近的一輛警車面前,命令警員給他鑰匙,然後坐進駕駛室。比利·懷特和愛米麗·維森只愣了一下,便跟上去。

「怎麼了,長官?」灰眼睛青年試探著問,「您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阿萊克斯幾乎是咬著牙回答:「第四個受害者,比利,他告訴了我們第四個受害者!」

「是誰?」

「就是那位喋喋不休的神父!」

愛米麗·維森猛然醒悟過來:「啊,懺悔!」

「是的,他找馬修·奧立佛神父懺悔去了!維森探員,請你留下來處理這邊的事情吧,我和比利得趕到教堂去!」阿萊克斯不耐煩地發動了汽車,「上帝保佑還來得及!」

現在是下午六點,路上的交通非常繁忙。阿萊克斯鳴著警笛來到熙熙攘攘的曼哈頓區,然後沿著西側高速公路朝北開,順著亨利·哈德孫高速公路過了喬治·華盛頓橋,在路人詫異的目光下像坦克一樣撞倒教堂外面的一個信筒才停下來。這兩個髒兮兮的男人跳下車,比利·懷特勉強抽空給行人亮了下證件,免得他們報警,然後沒命地跑過林蔭道,最後在大門外站住了。

阿萊克斯放輕步子,努力平復急促地呼吸。他拔出槍,給比利·懷特做了個「分頭進入」的手勢,然後走進教堂。

寬敞的大廳里沒有人,蠟燭如同平常一樣在架子上靜靜燃燒,基督和聖母都保持著他們一貫的姿勢,居高臨下地望向兩個拿武器的警察。阿萊克斯覺得胃部的疼痛更加劇烈了,但他依然保持警惕打量周圍,一步一步地靠近聖壇後面的休息室。比利·懷特在他的左邊,緊張地端著槍,預備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

帶雕花玻璃的門虛掩著,裡面毫無動靜。阿萊克斯慢慢地走過去,叫了聲「神父」,但沒有人回答。他的心裡有股不祥的預感,伸出左手推開了門——

首先映入他眼睛的是大片的鮮血,暗紅的顏色在地板上漸漸擴展,觸目驚心,血腥味兒撲鼻而來;然後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馬修·奧立佛神父,他穿著法衣的身體側躺著,脖子上有一條口子;室內像是被狂風掃過一般,非常凌亂,椅子和桌子都倒下了,玻璃杯摔得粉碎。

阿萊克斯呼吸一窒,只覺得自己像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他上前把手伸到神父的鼻子底下,卻驚異地發現有呼吸的微弱跡象。

「他還活著!」黑髮的男人向比利·懷特喊道,「快叫救護車!」

阿萊克斯脫下襯衫,按住神父脖子上的傷口,然後把他扶起來,輕輕拍打他的臉:「看著我,神父,我是李探長!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振作點,你的上帝現在不能帶你走!」

年輕的神職人員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刺激,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然後吃力地睜開眼睛看看面前的人。

「好了,你會沒事的!」阿萊克斯用外套把馬修·奧立佛包裹住,他的體溫因為失血而逐漸降低,越來越危險了。

快點來,救護車!快點!

「是長官!」灰眼睛的青年連忙掏出呼叫器,「兇殺科警員比利·懷特呼叫總部,有一男性被刺傷,大量出血,在曼哈頓哈林區聖約翰教堂,需要救護車立即趕到……」

阿萊克斯心底焦急地呼喚著——他得保住這個人,否則他將會失去唯一一個親眼見過兇手的目擊證人。

黑髮的男人覺得體內好象燃著火,燒得他上腹部劇痛,鼻子里的血腥味兒越來越重,甚至連嘴裡都嘗到了。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開始嘔吐,暗紅色的血液從他的嘴裡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