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阿萊克斯·李好像變得開朗了一些,或許是那個晚上的戲法兒令他放鬆了不少,也有可能是新的線索讓目前這個棘手案件有了一些進展,不過很明顯進展帶來的驚喜並不算太大。
大約過了三天左右,俊美的混血男人和比利·懷特已經走訪了能找到的「堅貞者」協會的成員,大部分人都留下了詳細住址和真實姓名。跟他們想的一樣,這些男人——當然也有個別女人——大都是誠實、善良、收入穩定、沒有不良嗜好的模範公民。他們都可靠得足以讓鄰居感到安心,甚至放心地把孩子寄放在他們身邊。
他們加入協會的原因也是各種各樣的,有人是為了堅定自己對上帝的愛,有人是為了抵禦妻子或丈夫之外的人帶來的誘惑,也有人單純地喜歡聽那個馬修·奧立佛神父佈道(這點有些不可思議),還有人是為了肯定自己「正常」的性向……總之每個人都有充足的個人理由,同樣,他們也都不大喜歡警察上門對此刨根問底。
當阿萊克斯和比利·懷特拿出愛德華·班特和克里斯·里切路卡雷的照片時,只有幾個人能夠認出他們,並模糊地回憶起這兩個男人的情況——
「我知道這個人,哦,班特先生。」一個灰鼠色頭髮的中年女子說,「他每次佈道都來,他是個好人,就是不大愛說話。」
「克里斯·里切路卡雷?」另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則回憶道,「是的,好像見過,他挺愛笑的,是吧?藍眼睛?哦,或者是黑眼睛。」
一個留鬍子的中年男人說:「我只記得他們的臉,在神父佈道的時候他們有一個好像坐在我旁邊。」
還有人的反應是這樣的:「這兩個男人?原來他們叫這名字……有段時間沒來了,我就知道還是有人沒辦法堅持自己的信仰……懦弱的傢伙們……」
阿萊克斯和他的搭檔並沒有從這樣的排查中獲得更多有用的信息,當他們手中的名單被一個個地打上勾之後,黑髮的警探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想咱們得再忍受一次宗教狂熱分子的喋喋不休了。」他對比利·懷特說,「馬修·奧立佛神父的禁慾佈道是在每個周末的晚上吧?」
「是的,長官。」灰眼睛的青年回答說,「周六晚上八點開始,結束時間則得看那位神父的演說慾望有沒有得到滿足。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受到了。」
「的確是可怕的折磨。可是如今看起來我們必須得去嘗試一下了。」
「難道您想到『堅貞者』協會去,長官?」
「對。」阿萊克斯說,「現在能調查的人都見到了,還沒有發現任何疑點。而那些剩下的都是用的化名,有些人的地址根本就找不到,除了在佈道的時候一個個去辨認,沒有別的方法。」
比利·懷特一臉的苦惱,就像不得不吞下一隻活蟑螂似的。「好吧,長官……」他低聲說,「我想我一定會儘力的。」
「想開點兒,你要做的是認人,而不是聽神父的講演。哦,對了,我想他一定不介意你悄悄戴上耳塞的。」
灰眼睛的青年苦笑起來:「真是好主意,長官。」
但是他們的玩笑還沒有說完,一個電話便讓這兩個正開著車行駛在五十七街上的警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那是肥胖的老鮑勃的聲音,他在電話里瓮聲瓮氣地說:「去東河,小夥子們,那裡又發現了一具屍體。」
在離威廉斯堡橋南邊大約一英里的地方,兩個釣魚的流浪漢發現河邊有個漂浮的袋子,他們以為是清理垃圾的船遺漏了東西,冒險下去把它撈上來,想碰碰運氣,找些值錢貨。但是當他們打開後卻被嚇得差點昏過去——那裡面竟然是一具無頭男屍,而且已經高度腐爛,散發著強烈的惡臭。
接到報告以後,富有經驗的鮑勃·威爾遜第一時間就聯想到最近發生的兩起類似案件,他告訴阿萊克斯和比利·懷特最好去現場看看。於是黑髮的警探從曼哈頓東邊的羅斯福大街拐到河岸,把車停在了離現場五十英尺的地方。
CSI的工作人員正在給屍體拍照、收集證物,巡警們已經牽起了長長的警戒線,許多人探頭探腦地張望著,還有扛攝像機的記者,相機的閃光燈不時晃過他們的眼睛。
阿萊克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警車,兩個巡警正在分別給發現屍體的流浪漢做筆錄。他叫比利·懷特去瞧瞧,順便拿手套和口罩。
金髮的佩蒂·福蘭克林和驗屍官馬爾科姆·米勒醫生正河岸上忙碌著,那位美貌女郎拍照,而頭髮花白的老人則用手檢查著屍體。當阿萊克斯走近的時候,一股腐敗的味道讓他的胃部開始痙攣。
「我的天吶……」他呻吟了一聲,「看起來真糟糕。」
「是的,夥計。」米勒醫生轉過頭來,他也帶著口罩,「瞧這可憐的小夥子,他被人割下頭,裝進塑料袋,然後在水裡泡了大約一個月,雖然天氣很涼,可他還是有一半的身子快爛成液體了。」
阿萊克斯無法忍受地皺起了眉頭,催促比利快把口罩給他拿來。灰眼睛青年只看了屍體一眼就嘔出聲來,跑到一邊去了。
「有什麼發現嗎?」阿萊克斯保護好自己的口鼻,然後在米勒醫生的身邊蹲下,看看面前的屍體:它側躺著裝在黑色的袋子里,少了頭,但其它部分並沒有被肢解;屍體左半身浸泡在水中,可以看到一些白色的骨頭從墨綠色的肉中露出來,另一半身子則要好些,至少還有黑紅色的肌肉組織;受害人的手腳都被捆起來放在胸前,整個身體彎得像龍蝦。
「目前知道的不多。」驗屍官告訴混血警探,「從屍體可以看出我們的受害者是個中等身材的人,或許還很年輕,應該經常上健身房。至於他的年齡、身份,還有別的資料,就得回實驗室以後才能知道了。」
「發現他的頭部了嗎?」
「沒有。袋子里只有身體部分,水警正在分別向上游和下游搜索。」
阿萊克斯看了看屍體頸部的斷裂傷口,謹慎地問道:「馬爾科姆,你覺得這位受害者和愛德華·班特他們的案子有關係嗎?」
老驗屍官站起來伸了伸腰,回答說:「我不知道,阿萊克斯,但是紐約的刑事犯罪中不同兇手採用斷頭這同一種殺人手法的幾率能有多大呢?」
黑色頭髮的青年沉默著,覺得心中又壓上了沉甸甸的石頭……
兩天以後,水警們在阿斯托里亞公園的淺水區找到了一顆浸泡在泥漿中的頭顱,併火速送往鑒證科。經過化驗DNA,警方確認了頭顱正是屬於那具無頭男屍的。法醫們從同樣爛得模糊不清的人頭上取得了死者的牙齒模型,經過比對失蹤人口記錄,確認了死者的身份。
那個男人叫做丹尼斯·肖恩,31歲,身高五英尺八英寸,褐色頭髮,綠眼睛。生前是一個會計師,為蘭奇·波恩船運公司工作,住在西紐約,已婚,並且有個七個月大的女兒。他的妻子在一個月前報案說丈夫失蹤了,一直下落不明。
馬爾科姆·米勒醫生的驗屍報告上表明,肖恩的死因是心臟遭到銳器刺穿,全身有十來處刀口,其中左胸的兩道是致命傷,他是在死亡後被砍下頭顱,裝進旅行袋的。他胃裡的食物已經排空,估計是在飯後4到6小時死亡。屍體上除了一枚結婚戒指,什麼東西也沒留下,加上被帶鹽度的水浸泡過,因此能找到的線索實在不多。
經過現場勘察,屍體和頭本來是埋在一個地方,但是這段時間的雨水充沛,泥土變得鬆軟,剛好公園方面整修了一些水路,所以軀幹部分被帶到了下游,如果再過一天可能就會直接飄進紐約灣,再也找不到了。
阿萊克斯和比利·懷特在得知了死者的身份以後立即分頭進行調查,黑髮的警探直接去了受害人的住所,而他的搭檔則拿著照片拜訪馬修·奧立佛神父。這次他們倆得到了不同的結果:阿萊克斯找遍了丹尼斯·肖恩的住所並沒有發現那種乳白色的十字架,問及他泣不成聲的妻子也毫無答案;而比利·懷特在把死者的照片遞給年輕的神職人員時,奧立佛神父卻告訴他自己確實見過這男人,雖然不知道名字,可死者曾經很長一段里都準時來聽他佈道,只不過最近一直沒出現了。
好象一切都在朝非常糟糕的方向滑去,如同一輛脫軌的列車,難以挽救……
阿萊克斯坐在上司的辦公桌上,抱著雙臂注視著窗戶——又下雨了,無數細小的水流像蛇一樣從玻璃上蜿蜒流下,然後落到地面,彙集到污穢的下水道中。他墨藍色的眸子里似乎沒有任何可以捕捉的情緒,甚至連在玻璃門外走來走去遞眼色的比利·懷特都視而不見。
鮑伯·威爾遜為難地咳嗽了兩聲,把黑髮男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你在聽我說嗎,阿萊克斯?」胖黑人嘆了口氣,「別這麼不情願。現在我們已經把這一系列的案子定性為連環兇殺了,你知道我的難處,今天上午檢察官克勞德·貝克利給我打了電話,他希望把這案子移交給FBI——」
「不行!」黑髮的警探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鮑伯,別那樣做,我和比利可以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