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施洗者約翰的頭顱

當阿萊克斯·李和臨時搭檔比利·懷特一起踏出「假日」旅館的大門時,才剛剛上午十點。他覺得沒吃早飯的胃部因為那杯咖啡而有些絞痛,不得不隨便買了點熱狗填飽肚子。本來他想要兩份,可惜灰眼睛的同伴臉色糟糕,一副看見食物就想吐的表情,於是阿萊克斯很遺憾地告訴他下一個該去的地方是鑒證科的解剖室。

可憐的比利·懷特得花點時間來習慣這樣的警探生活,他需要見識更多的血,阿萊克斯一邊開著他那輛九十年代的福特一邊想,或許讓他多跟老驗屍官馬爾科姆·米勒接觸接觸是正確的。

CSI的工作地點其實很乾凈,很整潔,但是一進入解剖室就會令人難受。低溫、寂靜和消毒藥水味兒,再加上死亡的氣息,這些足以使外人毛骨悚然。白色的燈光照著清冷的走廊,一道道緊閉的金屬門好像藏著秘密的魔匣,比利·懷特老覺得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從那後面跳出來一個還魂屍。阿萊克斯盡量放輕腳步,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他從旁邊的自助櫥窗里拿出一個口罩遞給灰眼睛的青年:「喏,戴上吧,等會兒會好受點。」

「呃……謝謝,長官。」比利·懷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阿萊克斯向他微微一笑,推開門徑直走進去。

房間很寬敞,但是周圍卻黑乎乎地看不清楚,主要的燈光都聚集在了中間三個並排放置的解剖台上,其中一個覆蓋著隆起的白布,很明顯那下面是一具屍體。濃濃的防腐劑味道混合著別的東西瀰漫在空氣中,強烈地刺激著新警探的胃部。

「哈,你們來了,小夥子們!」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從屋角傳過來,把比利·懷特嚇了一跳。他驚恐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淺藍色手術服的瘦小身影從背向他們的電腦旁邊站了起來。

「你好,馬爾科姆。」阿萊克斯笑著跟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打招呼,「我想你已經完成屍檢了。」

「是的。」老人笑眯眯地說,「你們來得真及時,幾分鐘前卡爾剛好給這孩子縫合了最後一針,我正在寫報告。」

黑頭髮的男人把一臉慈祥的老人介紹給自己的新搭檔:「比利,這是馬爾科姆·米勒醫生,我們最棒的驗屍官。」

老人朝年輕警探友好地眨了眨眼睛:「三十五年都做同一個工作的人總是容易被大家這樣稱讚,不過千萬別太當真!」

「您好,醫生,我叫比利·懷特。」

老人聽到這個青年在口罩里發出含含糊糊的說話聲,聳了聳肩:「你會習慣這裡的味道的,小夥子,只要多來幾次就好了。」他勾勾手指頭,「來吧,來看看那個孩子,我把他拼回了原狀。」

馬爾科姆·米勒醫生揭開了解剖台上的白布,阿萊克斯走過去,看到愛德華·懷特平靜地躺在上面。他的頭被接在了原來的位置,血跡也清理乾淨了,青白色的胸膛上那條長長的手術刀口被黑線整齊地縫合起來。

驗屍官告訴他們,死亡時間大約四十六小時,死因是頸部被利器割斷,初步判斷兇器是一把剁刀,大約接近一英尺長。

「報告上說現場沒有找到兇器,也許是兇手把它帶走了。」阿萊克斯問道,「有其他的傷口可以進一步確認嗎?」

「沒有。」米勒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除頸部的創面之外沒有明顯的外傷。不過我在他的胃部發現了殘留的紅葡萄酒和安眠藥,而從現場那麼大的出血量和噴涌的形狀來看,這個孩子的頭被砍下來的時候,他的心臟應該還在跳動。」

阿萊克斯的眉毛皺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愛德華·懷特是活生生地被人……嗯,被人砍掉了腦袋?」

「應該是這樣,不過他當時肯定是沒有辦法反抗的!」老驗屍官摸了著下巴解釋道,「我們檢驗他胃裡的安眠藥成分是艾司唑侖,這是一種常見的處方葯,全紐約的失眠病人都在吃,基本上不可能調查出具體的使用者。」

「它的效用很明顯嗎?」

「至少這個案子里的藥量足以讓受害者吃不消。乙醇會提高細胞膜的通透性,使艾司唑侖的吸收量大大增加;酒本身在量大時對神經系統的作用,也是由興奮性轉化為抑制性,這樣的協同效應使大腦皮層細胞受到強烈的抑制,所以這孩子當時肯定已經陷入深度昏迷了。」

比利·懷特呻吟了一聲:「上帝啊,即便如此,也實在是……太殘忍了!」

「沒錯!」馬爾科姆·米勒像祖父一樣傷感地摸了摸屍體的頭髮,「常常會有這麼冷血的兇手,他們好象樂於把同類當成了沒有生命的肉塊兒,他們總是忘記了所有生物都跟自己一樣是有痛覺和感情的……願上帝懲罰他們。」

阿萊克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死者的面容:愛德華·懷特端正的五官如同雕塑一樣俊美,但喪失了生命的皮膚蒼白而鬆弛,冷冰冰的。阿萊克斯每次看到死人都有一些小小的不舒服,這跟比利·懷特的生理反應完全不同。有著混血容貌的男人總是會控制不住地去想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他(她)的生活、他(她)的親人、他(她)的理想……可那些曾經存在的一切,都隨著死亡而終結。鮑伯曾經說過這樣的想法會讓一個刑事警探感到疲憊,但是阿萊克斯卻無法控制。他只能盡量不把那些傷感的東西說出口,以免有人會開玩笑說他像個女人。

馬爾科姆·米勒把屍體重新蓋好,慢吞吞地來到他的辦公桌前。「請坐吧,小夥子們。」他又打開幾盞燈,「我可能明天就能把完整的報告弄出來,在這之前我不介意先回答一些你們迫切想知道的問題。」

「非常感謝。」阿萊克斯·李對老驗屍官說,然後看了看沉寂的屍體,「我們昨天得到的初步調查結果是說,在現場沒有找到兇手的任何蛛絲馬跡。」

「哦,是這樣。」老驗屍官點點頭,「所有可以提取DNA的東西都是屬於愛德華·懷特的,佩蒂他們正在檢測死者指甲里的纖維,希望能有點兒突破。也許今天之內我們還要再去現場一趟。」

「請告訴我,馬爾科姆,什麼樣的人能在如此混亂的現場不留下一根頭髮、一個腳印或一枚指紋呢?」

老驗屍官交叉著雙手想了想:「要麼是這個兇手沒有頭髮和指紋,要麼就是他細心得可怕,不過……我個人傾向於後者。」

阿萊克斯·李發現馬爾科姆·米勒醫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神色——當然,他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殘忍的兇手最可怕之處在於,他並沒有瘋。

阿萊克斯和比利·懷特必須從目前掌握的線索入手開始調查,他們抓緊時間閱讀每一份口供,然後準備走訪相關的知情者。遺憾的是,到此為止幾乎沒有一個跟此案有關的目擊證人。

灰眼睛的青年警探翻看著自己的小筆記本,說道:「旅館的前台接待員查了那個房間的記錄,這幾天之內只有一個叫做本傑明·唐納的人預定過,就是在三天前定下的。我想這人用的不是真名,因為『假日』旅館常常會有妓女帶著嫖客去消磨幾個小時,所以根本不要求來賓出示證件。」

「名字聽上去是個男人,他長什麼樣兒?」

「那位夫人說已經記不清楚了。」比利·懷特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每天都接待上百個進進出出的男人,根本沒有習慣去記住他們的長相。」

「如果她沒印象,那麼說明這個男人長得或許很一般,絲毫沒有特別的地方。」

比利·懷特愣了一下,點點頭:「啊,是的,長官,應該是這樣。」

「愛德華·懷特到達的時間呢?」

「大概是前天下午六點左右。因為是個英俊的年輕人,所以她多看了他兩眼。不過從那以後直到她換班,都沒見到懷特先生出來。」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人注意過兇手!他提前定了房間,拿到了鑰匙,任何時間都能去,然後約了愛德華見面,殺掉他,再裝成最普通的嫖客離開,把殘殺的現場留給我們。」

「我想是的,長官。」

「好極了!在破案最關鍵的四十八小時內,我們唯一知道就是兇手的性別。」

比利·懷特低下頭,強忍著噁心再次翻看著那些現場照片:「我覺得很奇怪,長官。」

「嗯?」

「如果只看兇手留下的句子,我會以為這是一場因愛生恨的謀殺。」灰眼睛的探員用揣測的口氣說道,「不過愛德華·懷特已經有未婚妻了,他應該不是一個同性戀。」

最後這個詞讓阿萊克斯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突然緊了一下,他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啊,不過這很難說。」比利·懷特對此毫無覺察,「兇手能讓被害人自動來這裡見他,他們至少是認識的……而且,即便是同性戀也有可能用婚姻來掩飾自己的性向,現在很多人都這麼干。」

「是的!」阿萊克斯的嘴角掛上了一絲苦笑,「愛德華·懷特是個教師,他有一份體面而受人尊敬的工作,並且是個天主教徒,即使他真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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