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的房間內傳來德蒙利的怪異笑聲,嗓子里冒出的氣息短促而又尖細。聽上去,就好像某人卡著喉嚨時發出的笑聲一樣。這位骨瘦如柴的大個兒推動著手柄來回上升、下降著綁住兩人的鐵管。對喬尼和瑪瑞娜而言,德蒙利的玩笑是件好事,可對那些餓極了的鱷魚來說,怪眼人是在拿它們開涮。
這些史前就十分兇殘的動物焦急地在水潭內兜著圈子,有幾條鱷魚的嘴沖著上空張得老大,它們立場堅定地期盼頭頂的食物會自己跳下來。
德蒙利隔著玻璃窗看了看時間,帶著認真的口吻自語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叔叔可是要罵人的。哈梅特、莫克拉、保萊文還有切斯麗,你們很快就會再次看見這些惹你們生氣的人了。」他最後一次推動手柄,鐵管下降時,他還衝著瑪瑞娜猥瑣一笑,並給了她一個飛吻。
「我永遠愛你。」瑪瑞娜含情默默地注視著喬尼的雙眼,她不打算再說話了。
「不,不,小姐,你似乎忘了什麼。」喬尼一口咬住瑪瑞娜那對水晶耳環,含糊不清地說,「忍著點兒疼,親愛的。」他迅速把它夾在兩齒間,用唇語說:「怎麼用?」
瑪瑞娜將雙唇貼在喬尼的嘴上,舌尖伸進對方的口中,緊緊地頂住丘比特手中的那把弓箭。跟著,她說:「咬它的肚子,咬下去。」——假如他能騰出手來,應該去捏它的肚子。丘比特的肚子被瑞查先生緊咬著,他手中的箭變成一把微型電鋸,並且快速伸長,險些插進喬尼的上顎。——事實上,那是一把能夠破壞任何鎖芯的萬能鑰匙——喬尼用眼神示意瑪瑞娜雙手抓緊鐵管,寶石小姐像只溫順的綿羊一樣照做。
喬尼咬著水晶耳環,盡最大的力度彎腰去割那根綁住他倆的粗繩,那個飾品的工作速度極快,這樣的好東西R局長當然只會送給得力助手,喬尼暗自咒罵著小心眼的R局長。粗繩很快就被割斷,從喬尼咬住耳環到現在,才用了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水潭裡的鱷魚對這一幕感到非常地遺憾,它們爭先恐後地抬起前爪向上抓,每條鱷魚都希望踩在同伴的身上能爬上鐵管,把這對男女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收好它。」他將水晶丘比特放在愛人的手心裡。
瑪瑞娜剛要跟著他爬上去,就被喬尼阻止了,他只是搖了一下手,然後獨自向上爬——喬尼當然不可能丟下瑪瑞娜不管。他輕鬆地躍到地面,抬頭隔著玻璃窗向控制室看去,德蒙利不在那兒。
喬尼貓著腰快速閃在樓梯下面,頭頂的鐵門被德蒙利推開。一切都如他所料,喬尼清楚德蒙利必須證實他們的死亡才能離開這兒,否則他就不能向威爾遜叔叔交差了。
怪人悠閑地走下樓梯,慢慢靠近深井,探視著水潭內的情況。看見瑪瑞娜的時候他像個女人一樣驚叫起來,在他還沒想到喬尼能去哪兒的時候,身體就失去了重心。德蒙利垂直向下墜落時,感覺有人在幫他。
喬尼在關鍵時刻單手拉住了他的一隻腳,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六指聖人的假親戚,「定時的機器在哪兒?——爬上來,姑娘。」
「我絕不背叛叔叔!」聽他的口氣,好像這人根本不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再問一遍,告訴我定時的機器在哪兒?」
「不,我不能背叛威爾遜叔叔。」他好像突然間成了英雄,多了份視死如歸的氣概。
喬尼狠狠地給了他一腳,然後說了聲:「為你的忠誠送上賀禮!」他鬆開手,德蒙利飛速落入水潭,五條鱷魚分別咬住他的四肢和頭,還有一條把利牙插進他的腰部。六條兇猛的鱷魚自私地認為這個獵物屬於自己,它們互相撕扯著他的軀體。德蒙利幾乎沒叫出聲就被它們扯得四分五裂了。頓時,一股噁心的血腥味兒懸浮在深井裡。鮮血、肌肉、血管、腦漿飛濺在本來就不幹凈的牆壁上,沒多會兒,水潭內就浮出大腸,還有一片像是肺葉的身體器官。
從目前來看,德蒙利是六指黨里死得最慘的一位,喬尼難以想像此時卡特·威爾遜看見這一幕會拿自己怎樣。
瑪瑞娜的表情有些僵硬,假如不是喬尼及時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也許她就成了第二個受害者。寶石小姐從未見過這種慘相,她的心跳不停地加速,要不是依偎在喬尼懷裡,她早就暈過去了。
「不能再耽擱時間了。」喬尼拉著瑪瑞娜走上樓梯,「必須……」他還沒說完,鐵門就被人推開,重重地撞上他的前胸。跟著,十來支衝鋒槍對準了兩人的腦袋。
桑德斯微微睜開眼,他摸索著床邊吃力地走下床。雷蒙捂著發暈的腦袋,咒罵起對付他的警察,「他媽的,那個狗娘養的蠢貨!」
一雙有力的手將他摁回病床,雷蒙掙扎了一下,仰視著問,「你是誰?」
那個年輕的金髮小夥子掏出證件,「喬治·安德森,R局長派我來照顧你。」他握起雷蒙的手,「氣色不錯,現在就用早餐嗎?」
「不,謝謝喬治。」他靠在床上,「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安德森先生淡然一笑,「局長發現你們很長時間沒有和他聯繫,就知道一定出事了。GPS系統告訴我們你和康辛的位置,瞧,我們來了。」
「康辛怎麼樣?」雷蒙關切地問。
喬治緊閉雙唇,顯得有些難過,片刻後他說道:「手術之後他就剩下一條腿了。不過,我想,要不了幾個星期,他就能配上最好的假肢,到時候,他又能活蹦亂跳地回到工作崗位了。放心吧,雷蒙,他已脫離了危險期。」
「真沒想到會搞成這樣。」雷蒙喝著床邊的飲料,「喬尼在哪兒?」
安德森在病房裡踱了幾步,「局長發現你們很長一段時間沒和他聯繫,就派出人手。我找到你和康辛時,並沒發現喬尼。我們在定位儀里查不到他的位置,可能是手錶壞了。所以,我們推斷喬尼還在那個魔窟。在你還沒醒的時候我接到電話,我們的人馬已經完全殲滅了六指黨,喬尼和瑪瑞娜絕對沒事。」
「感謝上帝。」雷蒙舒服地平躺在床上。突然,他又彈了起來,「喬治,喬治!卡特·威爾遜在哪兒?他死了嗎?」
「什麼?」安德森先生不知所云地說,「你找他幹嗎?」
「他就是六指聖人!」
安德森臉色突變,「上帝,你真該早點說!」他摸出電話,把情況彙報給總部,「局長,我是喬治……對,雷蒙很好……聽我說,局長,六指聖人就是卡特·威爾遜。……對,這不會有假,雷蒙親口告訴我的。……好,好,我這就帶人過去。」
雷蒙跳下床,搶過電話,「R局長,我是雷蒙·桑德斯。聽著,馬上把多倫飯店那條街上的所有廣告牌都拆掉!快!……什麼?女王陛下已經上路了?」他「啪」地一聲合上手機蓋,沖著喬治說,「夥計,咱們快走!」
雷蒙飛速跑出病房,他靈活的身手讓喬治大為驚嘆,安德森緊跟在後面高聲喊著:「我的車就停在外面,銀色的那輛!」他將車鑰匙拋向雷蒙,兩個初次見面的男人配合得很默契,雷蒙緊握方向盤發動汽車,喬治跑到車前的時候前排車門迅速被雷蒙打開。他們一個負責開車,另一個指明去多倫飯店最近的路,轎車的輪胎在地上打了幾個圈,和地面擦出一陣白煙,飛快地衝出醫院的大門,賓士在公路上。
波尼時裝店早就開始營業了。那個不知情的法國老闆呆站在店外,望著從冰淇淋車內走出的大隊人馬。他們穿著生平未見過的銀色制服,個個手裡都握著衝鋒槍。喬尼拉著瑪瑞娜的手最後一個跳出車門。
「瑞查先生、瑪瑞娜小姐,我認為你們該休息。」英格蘭少校拍著喬尼的肩膀。
「不,」瑪瑞娜對他說,「沒時間了,布洛爾少校。女王陛下和法國總統已經上路了。」
「少校,請給我們一輛車。我希望在兩位大人物遭遇不測之前,找到卡特·威爾遜和他的那台定時機器。」喬尼話音剛落,布洛爾便遞上車鑰匙,並指著街邊的白色寶馬。這對情侶特工跳上車,喬尼點火時,耳邊傳來一位年輕調查員的聲音,「給我老實點兒,小子!」被他推進車的六指黨成員正是瑞查先生見過的那個學生。喬尼大聲對調查員說:「先生,他是我的一個線人,這事兒跟他無關。」
調查員回頭望著喬尼,又以眼神請示布洛爾少校,跟著,他把受驚的學生拽出來,「走吧,但願你能迷途知返。」
唯一倖免的六指黨成員看了看喬尼,然後像知道自己犯錯的孩子那樣低下頭,什麼也沒說。
瑪瑞娜朝喬尼甜甜地笑了笑,「可以開車了嗎,好心人?」
今天的天氣特別地好,太陽沒有平時那麼熾熱。多倫飯店附近的那條街道上掛滿了彩旗,倫敦上空洋溢著歡樂的氣氛。外地遊客、本地公民都被大批警察擋在欄杆後面,他們爭先恐後地目睹著即將到來的女王陛下和法國總統。當他們擠在道路兩邊之前,這些人都被徹底地檢查過了,警方確定沒有任何人攜帶武器。可當班的警員卻一點也放心不下,每個警察都提高了百分之百的警覺。
多倫飯店的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