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槍的那隻手在發抖,雙腿也在不停地打顫,書生氣的臉蛋透露出一種恐懼而又堅定的神色,「先生,把槍丟掉。」這位學生模樣的六指黨成員說,「別逼我。」看樣子,這個年輕人根本就沒殺過人。卡特·威爾遜的手下真是什麼人都有,為了擴大六指黨的規模,他竟然選擇了這麼一位蠢小子。
喬尼·瑞查的聲音要老練許多,他帶著談判的口吻說道:「放鬆點兒,咱們誰都不想傷著誰,不是嗎?」
「離開這兒,馬上!」男孩雖喊出了聲,但聲音卻小得可憐。看來他真的不想見血。
「小夥子,別衝動。聽我說,」瑞查先生勸導著說,「為什麼不呆在課堂里,約上位迷人的女同桌,你可以在她的家裡度過一個美妙的二人世界。可現在呢,你卻和我站在這兒針鋒相對。動動腦子,哪種環境更好?」
「我被學校開除了。」他好像想起了令他不愉快的舊事,顯得有些傷感。片刻後,他正色看著藍貓,態度依然堅決,「先生,請離開這兒!」
喬尼搖搖頭,「不,我不能就這麼走。乖乖的聽我說,小夥子,我的女朋友還在你們手裡。聽話,咱們做個朋友,也許你願意幫我把她救出來,我們,包括你,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數三下,再不離開我可真開槍了。」他學著六指黨其他混混那樣,謹慎地向後退了幾步。
「好吧,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去考慮。」喬尼做出了讓步。
「一。」他鼓足了勇氣。
「別這樣,你還年輕,為什麼不去找份正經事兒做呢?」
「二。」他的眼皮快速地跳動。
「知道嗎?擊倒你對我而言易如反掌。」
「三!」他閉上眼睛觸動扳機,槍聲響起。
喬尼·瑞查箭步閃到一旁,輕鬆地踢去他手腕上的槍支。在他喊疼的時候,瑞查先生單手從後面卡住他的脖子,膝蓋頂在他的後腰上,輕輕一使勁,他就人仰馬翻跌倒在地。喬尼看著屈服的年輕人,搖了搖頭,「不,我不會殺一個大有前途的小夥子。」說完,他舉起手槍的托把,狠狠敲擊對手的太陽穴,年輕人昏死過去。
腳步聲離他很近,喬尼·瑞查還沒判斷出對手的位置,槍聲就響起了。他躲到牆角,細聽對方的腳步聲。喬尼清楚那人絕不像剛才的小子那麼容易對付,因為第一發子彈就是擦著他的耳朵飛過的。那人是個老手,因為第一槍是對著他的腦袋射出的。事到如今,他沒有別的選擇了,如果一切順利,他會帶著瑪瑞娜安全離開,他們會正式地約會,然後結婚,生娃娃……如果不順利——能殺多少算多少。
喬尼完全屏住呼吸,牆角那兒傳來對方急促的呼吸聲。暗處的六指黨飛身向喬尼的位置開槍,卻被瑞查巧妙地躲閃過去。子彈擦過臉頰的感覺很不好受,喬尼決定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自信的男人,他高高跳起,一腳踩在那人臉上。對手是個大塊頭,結實的腿部肌肉簡直和大象的腿不相上下。
瑞查的攻擊對他來說無關痛癢,他一隻手抓起喬尼的腳踝,把他整個人向牆上摔去。「砰」地一聲悶響,喬尼摔疼了腦袋,好像還扭到了脖子。
「該死的!」喬尼爬起來,對準他的頭部飛起一腳。這位六指黨成員雖是個大塊頭,動作卻非常敏捷,瑞查快速出拳卻被他一一閃過。他露出參差不齊的爛牙,咧嘴嘲笑起來。
藍貓一邊擺好架勢,一邊想著對策。那人彎腰去撿地上的AK,衝鋒槍被喬尼踢來的手槍撞到了一邊。只可惜,那把銀色手槍剛好滑在AK剛才的位置。
喬尼見狀舉起雙手,滑稽地喊了一聲:「啊喔。」
「你準備好了嗎?」大塊頭伸長脖子挑釁地說,「帥哥,準備受死嘍?哈哈哈哈!」
「出什麼事了?」保萊文的聲音出現了。
他站在大塊頭旁邊,吹了聲口哨,「瑞查先生,我怎麼也猜不到你竟會有這麼頑強的生命力。莫克拉那傢伙真是沒用,連你這種癟三也擺不平。」
「莫克拉?你是說那根燒焦的烤腸嗎?」喬尼表情自然地說。
藍貓的話震怒了保萊文,「他死了?莫克拉死了?我的好兄弟,莫克拉……」
「這和我可沒什麼關係,只怪他自己蠢。」喬尼的解釋保萊文一點都沒聽進去。
「索克!還等什麼?」歪嘴保萊文氣急敗壞地捏響手指關節,「這傢伙殺了莫克拉,快開槍!」
大塊頭索克奸笑一聲,「不,頭兒。我想讓他慢慢受死。」他瞄準喬尼的小腿,開了一槍。子彈並未離開槍膛,相反的整個手槍爆炸了,索克被炸成了碎片。鮮血飛濺在兩人的臉上,一塊腿部肌肉掛在頭頂的燈管上,看上去令人噁心。原來,喬尼啟動了手槍的自爆系統,在他送給索克這把槍之前,保險就已被他向回推了三下。
保萊文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他還沒做出反應的時候,喬尼就朝他的小腿踹了一腳,歪嘴齜著牙倒在地上。喬尼抽出其腰間的皮鞭,哈哈大笑。
「風水輪流轉,該你受罪了,警察先生!」瑞查先生對著他的胸口揮去一鞭,保萊文像只受重傷的毛毛蟲那樣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身軀。喬尼可不打算停止攻擊,他朝歪嘴的下巴踢去,對方臉色發白,額頭上汗如雨下。
「舒服嗎?」喬尼假惺惺地學著歪嘴打自己時說的話,又抽出一鞭。保萊文疼得開始喊媽媽了。
「求……求你了。喬尼……咱們,談談。」歪嘴的眼淚不自禁地流了出來。
「談談你在幾小時前是怎麼折磨我的?不,我現在只想揍人!」喬尼連續揮了幾鞭,直到保萊文不再喊疼才停手,這位不值得同情的歪嘴先生就這樣活活地被他自己的鞭子打死了。
「克制也得有個限度,超過了限度就不再是美德。」喬尼重複了保萊文的那句話,並且朝死不瞑目的六指黨臉上吐了口痰。
正當瑞查先生收起皮鞭,向前邁步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槍聲。
童年是人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年幼的喬尼騎在父親雙肩上,和他一起唱著鄉村音樂。喬尼的手裡抓著大把的野銀杏,父親和藹的笑聲不時地迴響在鄉間的小道上。喬尼一直都認為父親比母親要重要得多,很小的時候他就錯誤地認為女人只是生孩子的工具,他每次和母親上街除了陪同媽媽選購衣料之外,能得到的無非和其他孩子那樣——嘴裡塞滿的零食。瑞查先生覺得父愛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珍愛,和父親在一起他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螞蟻的敵人有哪些?螳螂夫婦交配後為什麼雄性會被異性殘酷地殺死?雨後為什麼會出現彩虹?父親的認真回答給予了他極大的幫助,拓展了觀察這個世界的角度。自從得到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後,喬尼的求知慾望就越來越強。直到他十二歲那年,父親病死之前還在回答喬尼,人為什麼要結婚的問題。
父子之情一幕幕閃過喬尼·瑞查的腦海,那段快樂時光成了一幅幅刻骨銘心的人生美景,永遠地烙在了喬尼心間。從現在起,瑞查在這世上再也沒什麼值得牽掛的了,他看見神秘的黑衣人拿著死神鐮刀沖他冷笑;看見曾被他殺死的罪犯,他們擺出千百萬種醜態對著他張牙舞爪;他看見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甚至還看見雷蒙·桑德斯和草莓小姐替他過生日的情景……瑪瑞娜的身影閃現眼帘,她穿著喬尼與她第一次見面的套裝。
「喬尼,親愛的。」瑪瑞娜抱緊瑞查傷感地說,「我很抱歉。我不該違背命令,我不該私自闖進這兒拖你的後腿。可是,我無法控制想見你一面的衝動,喬尼,我愛你。」她哭了,淚花滴落在喬尼的後肩上,順著後背淌到傷口上。喬尼一點兒都沒覺得不舒服,他撫摸著對方的秀髮,深情地吻著她的臉頰,「我也愛你,瑪瑞娜。」
忽然,瑪瑞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卡特·威爾遜的臉龐。這位混蛋部長用手背使勁給了喬尼幾個耳光,「醒一醒,牛仔!快給我醒過來!」
喬尼·瑞查被一陣刺痛驚醒。他的背部中了一槍,傷口漸漸發疼。卡特·威爾遜並不在這個房間,他與瑪瑞娜緊緊地綁在一根鐵管上。鐵管的下方有一群張著血盆大口的短吻鱷,為了兩人的安全,喬尼不敢輕舉妄動。
他輕輕捏著瑪瑞娜纖細的手指,「瑪瑞娜,你還好嗎,瑪瑞娜?」
寶石睜眼的時候,喬尼為了不讓她看見腳下的猛獸,深深地吻著她的嘴唇。瑪瑞娜脖子向後仰去,避開喬尼的殷情之吻。當她發現親她的人是喬尼時,控制不住情緒激烈地回吻他。四片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兩人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似的密不可分,他們心中早已播撒的愛情種子終於發芽了。
「別往下看,親愛的。」喬尼喘著氣。
「是什麼?」瑪瑞娜溫柔地看著愛人。
「卡特·威爾遜養的鱷魚。」
「你打算怎麼辦?」瑪瑞娜一點都不緊張。此時此刻有喬尼在身旁,天崩地裂也不算什麼。
「他們一定希望看見我們掙扎的樣子。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不在我們昏迷時殺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