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羽可在被高毅救下之後,對他好一頓痛打,直打得全身疲乏,才從高毅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地板上。高毅自始至終都沒有還手。
待尚羽可從他身上翻下之後,高毅坐起來,從電視櫃旁的一面鏡子里看到了一張鼻青臉腫的面容,嘴角鼻孔都在流血。他大吃一驚!對著鏡子里那張臉揮了揮手,鏡子里的臉也對他揮了揮手。他這才相信,鏡子里那個被揍得不成形的人就是他自己。
尚羽可還在一邊無聲地流淚。高毅搖搖他說:「讓我們想想辦法,先救出葛舟。救完了人,你再哭。」
「你怎麼知道葛舟還活著?」
高毅聳聳肩說:「直覺。」其實高毅也沒譜。不過,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安慰尚羽可的話。他只是堅信一條,只要不看見葛舟的屍體,就說明她還活著。高毅這也是安慰自己,只要不看見呂鴻的屍體,就說明她還活著。
高毅從地上爬起來,收起尚羽可的槍和自己的槍,慶幸自己除了腦袋被打得昏昏沉沉之外,四肢還算靈活。他抓過茶几上的紙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走進尚羽可的衛生間,在水龍頭下狠狠地沖了一把。他眯著眼睛,看到臉上的血溶入水流,絲絲縷縷。高毅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呂鴻和葛舟在哪裡?劉亦安躲在何處?索魂者躲在何處?徐爍爍已經死了,可是他的母親蘇簞芙,還尚未查出任何線索。她又是死是活?
在這所有的疑問之上,高毅還有一個最擔心的問題:馬宇弈。索魂者的親信駝背人和警察馬宇弈在同一場大火中拼殺,駝背人死後,馬宇弈也被燒得不成形,他趁機裝成駝背人,一直潛伏在索魂者身邊做卧底。
馬宇弈在警局內有自己固定的聯絡人,向其彙報關於索魂者的消息。他也定期上網給高毅傳來郵件。馬宇弈在郵件中使用的名字是出國旅遊諮詢,郵件中一般都是沒有特別意義的旅遊信息。其目的只有一個,告訴高毅和呂鴻,他還活著。
高毅來不及用毛巾把手揩乾,直接掏出手機,上網檢查郵件,確實看到了一封馬宇弈今早剛剛發出的郵件。這封信和往常的一樣沒有文字,只有附件。高毅打開,看到是一幅精製細膩的彩畫,畫中是一座四面有牆的城池。城池還分好幾層,最上面接著天,最下方到達大地深處。
高毅正要接著進入「呂鴻之死」的網站,眼睛的餘光看見尚羽可手裡拿著一把菜刀,正從後面向他撲來,嘴裡發瘋似的大叫著:「你還我葛舟!」高毅及時閃開,手機掉進面盆。他先打掉尚羽可手中的刀,一個擒拿手把尚羽可按在陶瓷面盆上。尚羽可的臉就貼著面盆底部,他看到了盆內尚未流盡的血跡。那是高毅的血。
「你要殺我,可以。」高毅說,「不過,要等我找到葛舟以後再說。」
尚羽可哼了一聲,眼睛瞟到掉在面盆里的手機,看到了那幅畫,不由自主地說:「好奇怪呀!」
高毅壓住他的手仍舊不放鬆。他騰出一隻手,去後腰處掏手銬。他只有把尚羽可暫時銬起來,才能讓這個失去理性的男人不再給他找麻煩。誰料到,尚羽可還在低聲說:「太奇怪了。」高毅問:「什麼事情那麼奇怪?」
尚羽可抓起手機,轉過身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唐卡?」他說著抬起頭,看見高毅手裡舉著手銬,愣了一下說:「你說要先找到葛舟?」
高毅點點頭。
尚羽可垂下了眼睛,十分愧疚地說:「對不起。你救了我的命,我還這樣,我大概是急瘋了。」
高毅收起手銬,拍拍他的肩膀說:「我能理解。」
「可是,你怎麼那麼執著地認為葛舟還活著呢?」
「劉亦安和索魂者的目標是我。」高毅在心裡說還有呂鴻,「葛舟只是個道具。如果她已經死了,劉亦安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打電話來告訴你的,讓我多一個敵人,多一層內疚。可是他沒有打,這是為什麼?」
「因為葛舟還活著。」
尚羽可找出活血散瘀的葯給高毅後,就一屁股坐下來,對著高毅手機上的那幅唐卡發愣。高毅吞下了葯,追問尚羽可為什麼覺得這幅圖奇怪?
尚羽可說:「唐卡被人們理解為『可以隨身攜帶的寺廟』。『唐卡』又叫『孤唐』。藏語『孤』的意思是『身體』,引申為『佛像』,以表示尊敬。藏語『唐』的意思是『平坦、清晰』。唐卡的繪製是不能隨心所欲自行創造的,畫師們必須遵循《佛說造像量度經》和《聖像繪塑法知識源泉》等書中所規定的姿態和比例來繪製唐卡。」
「也就是說,畫師們不能依靠自己的想像來畫。唐卡有規可循,不能隨意改畫。」高毅說。
「對,因為在我們的心目中,佛和菩薩是亘古不變的。唐卡的內容可以分為:佛和菩薩;佛傳故事;密宗本尊各神;觀音度母;護法神和明王;上師高僧和有大成就者;藏族歷史和歷史人物;還有最重要的一項,壇城和佛塔以及其他宇宙天體圖,或者生死輪迴圖。你看,你手機中的這幅畫,從繪畫技巧上一看就是唐卡,可是它既不是任何神佛的壇城,也不是須彌山,而是一座我從未見過的城池。」
「那會不會是外行人胡亂畫的呢?」
尚羽可立刻搖了搖頭:「不可能。從畫法和畫工上來說,這是懂行的人畫的。」
會是誰畫的呢?馬宇弈是不會平白無故地寄來這幅唐卡的。
「咦,對了,你說你在農莊找到了珊瑚做成的紅色顏料,有多少?」尚羽可忽然問。
「整整一罐。」
「多大一罐?」尚羽可問。高毅兩手合攏比了一下,尚羽可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麼多?!一般人是不會有機會接觸到那麼多珊瑚染料的。只有大劉有這個權利。」
「大劉?」
「就是你今早在卓瑪屋頂碰到的人。」
在破案中,錯過了線索,往往意味著改變了案件的命運。
忽然間,高毅才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