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一片白光之中。四周純白,沒有任何骯髒的污跡。
這難道就是通往天堂的路嗎?
不久後,在她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黑點,因為四周的光線過於強烈,呂鴻看不清黑點到底是什麼,她只能看到黑點邊緣的光暈。
那是什麼?
呂鴻一直走,途中跌倒了好多次。每次,她都咬緊牙關爬起來。這一刻,在她的心裡,唯一支撐她的是好奇心:那個黑點到底是什麼?
走近了,黑點顯出長方形,一個躺在床上的人。
呂鴻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躺在床上的人蓋著白被單,顯出凸凹有致的曲線。
是個女人。
呂鴻衝過去,卻「砰」地撞到一面玻璃上。這時候,她和床上的女人近在咫尺。呂鴻看清楚了女人的臉——葛舟!
頭頂上傳來帶有迴音的說話聲。呂鴻對這個聲音非常熟悉。正是索魂者。他故意使用了回聲,似乎目的就是要把自己偽裝成可以攝人魂魄定人生死的神。
「我們的遊戲還未結束。」索魂者在半空緩慢地說,「『幻想之城』只是個熱身。」
呂鴻扶住玻璃牆倒下來。這段路程幾乎耗盡了她的全部氣力:「我不會再和你玩了。我想說,你贏了。」
「哈哈哈哈!你太不了解你自己了,呂鴻。你不會輕易放棄的。」
呂鴻不說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她側過臉去看葛舟,恰巧葛舟的臉也對著她,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然而,當葛舟看清楚了地上坐著的是呂鴻之後,眼睛裡瞬間又充滿了希望。她覺得這個女警察為了救她,對她所做的一切——精準的槍法,捨命把她救出大樓,讓她帶出水樣,都很不簡單。她的眼睛裡充滿了對呂鴻的信任。
呂鴻卻轉過臉去,不願再看到葛舟的眼睛。她覺得無論她怎麼努力,葛舟最終還是落到了索魂者的手中。
「呂鴻,你以為只要你放棄,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了嗎?」索魂者的聲音開始變得十分溫柔。這樣的溫柔帶著萬支尖銳的利箭,每一支都刺中呂鴻的心。索魂者接著以更加溫柔的語氣說:「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不是一個輕易服輸的女人。你現在的退縮想法,只是暫時的表象。我只要再稍稍刺激刺激你,你就會像一隻猛虎一樣撲向你的獵物。」
聽到索魂者這麼說,呂鴻的內心開始感到不安。索魂者是對的,葛舟的生命就是對她最好的刺激之物。她深知,她的平靜只是一種等待,在她的體內,隱藏著一股決戰的暗流,她即使是在麻木中,這股暗流也是在不斷涌動的,只要時機合適,便一觸即發。
呂鴻把頭從葛舟的方向轉過來,盯住她的來時路,對著半空索魂者神秘的聲音微微一笑,說:「我想,你還是判斷錯了。我認輸。」她情願說服自己認輸。
對於呂鴻的話,索魂者暫時感到糊塗。難道呂鴻真的就此完全放棄?索魂者安靜了片刻,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哦。」他好像在一瞬間把一切都想通了。
接著,呂鴻聽見一陣機械轉動的聲音。聲音是從她身後傳來的。呂鴻艱難地轉過身,看見在葛舟床後的白色光芒中,出現了一隻機械手。機械手握著一把槍,槍口對著葛舟。葛舟想要避開槍口,無奈身體被牢牢地捆在床上。她轉過臉,求救地望著呂鴻。
索魂者的聲音又討厭地出現了:「你恐怕不認識這把槍。」
呂鴻說:「隔那麼遠,我怎麼能夠看清楚那是把什麼槍。」
「哈哈。你開始學會幽默了。這也說明,你的鬥志已經開始上揚了。」
呂鴻「哼」了一聲,說:「沒想到,你的辭彙量也增加了。」
「說得好,說得好。既然你如此讚美我,我就告訴你這把槍的來歷吧。」索魂者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把高毅以前踢門啟動機關誤殺李程澤的往事不漏一點一滴地告訴了呂鴻。末了,索魂者長嘆一口氣問呂鴻:「這件事,高毅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呂鴻不說話,沉默就表示肯定。她沒有想到,看上去開朗豁達的高毅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過去。
「啊,可憐的你呀。」索魂者說,「高毅至今都沒能抓住劉亦安,然而,我卻得到了這把槍。這把槍上有李程澤的血,也有高毅內心的血,靈魂的血。高毅向你隱藏這段難以啟齒的往事,是因為他怕你就此看不起他,這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你不要濫用詞語了。你的話,只會侮辱了『靈魂』二字。高毅不像你說的那麼懦弱。」呂鴻說著,看見那支槍在緩緩前進,槍口緊緊地抵在了葛舟的太陽穴上。
「噢,是嗎?你對高毅還蠻有信心的嘛。就像我對你一樣蠻有信心。這樣,在這把槍沾上葛舟的鮮血之前,讓我們來看一段直播視頻。注意啊,這可不是電視劇轉播,這是同步直播。」
索魂者說完,葛舟床後的白光暗淡下去,凸顯出一個巨大的屏幕。屏幕一開始出現很多跳動的雪花,隨後,畫面很快就穩定下來。呂鴻看見高毅站在一個男人面前,那個男人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一把槍,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這個男人叫尚羽可,他是葛舟的男朋友。」
葛舟的臉一直是背對著屏幕的,當她聽到「尚羽可」這名字的時候,激烈地試圖轉動腦袋,轉過臉去看。然而,無論她怎麼動,她的腦袋都只能面對呂鴻。呂鴻這時才最終看清,有兩條寬牛皮帶把葛舟的頭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不能轉動。由於葛舟的掙扎,槍口更深地抵進了她的太陽穴。葛舟使出全身的力氣,大叫:「你這個畜生!」
索魂者得意地笑起來,笑聲更加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