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較量 第十二章

卓瑪屋頂算半個畫室半個商鋪,一邊繪製唐卡一邊出售,位於甬道街花鳥市場的一戶獨立院落,四周環繞著粗壯的梧桐樹。冬天來臨,梧桐樹已掉光所有樹葉,只剩下光禿禿的軀幹和伸向四方的樹枝。

高毅走進小院,還未進入卓瑪屋頂的正屋,就聞到了濃烈的藏香氣味,聽到了喇嘛們神聖而平靜的誦經聲。高毅不是一個信佛的人,但是內心還是對佛教充滿了敬畏。呂鴻一直念叨著要去聖城拉薩旅遊,也是因為工作繁忙兩人都未能成行。

正屋的大門沒有關閉,只在門上垂掛了一塊厚重的白底藍色線條的花紋布簾。呂鴻雖然從未有機會去西藏,卻懷著極大的興趣研究過這座讓世界仰望的城市。藍色線條相互纏繞扭結,看起來像旗袍上使用的盤扣。這是西藏的代表吉祥的八瑞相之一——吉祥結。高毅掀開吉祥結,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香煙繚繞,祥和安寧。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坐在屋子正中,正在聚精會神地繪製一幅唐卡。他的右邊有一個顏料架,擺放著各色顏料;左邊有一個電爐,散發著熱氣。誦經聲是從牆角的一個錄音機里傳出來的。他抬起頭來,很奇怪地看著高毅。

高毅說明了來意,並且取出了那個裝有珊瑚紅的顏料罐。年輕人拿起來聞了聞,又擠出一些來放在手上捏一捏捻一捻,又聞了聞,點點頭說:「這是我們做的顏料。」

「你可知道都有誰可以接觸這些顏料嗎?」

「很多人。」年輕人平靜地說。

「啊?為什麼?我一直認為只有畫師才有資格觸摸這些顏料,而你們對畫師的挑選是很嚴格的。」

「是這樣的。但現在是經濟社會了,我們也與時俱進向前看了。」年輕人說。

「如何向前看?」高毅問。

「這裡的租金貴得嚇人。如果我們僅僅依靠賣唐卡,那麼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別說是租房子了。可是,如果我們不在這裡租房製作唐卡,就無法延續唐卡這項藝術。所以,我們就開辦了唐卡學習班。」

「增加收入?」高毅說。

年輕人點點頭:「對。所以,很多學習班的成員都有機會接觸珊瑚顏料。」

「你能不能給我你們所有人的名單?包括他們的聯繫方式?」

「可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年輕人說著,站起來,走到一台計算機旁,打出了一份名單。名單很長,一連三頁。

高毅接過來,心裡計算著要把名單上的人全部排除一遍需要多少時間。這樣做到底來不來得及救呂鴻?

「有沒有人缺課?」高毅問。

年輕人翻出一個筆記本,看了看說:「這是上課的考勤本。」

高毅臨走時,忽然想起了畫在於婉詩發卡上的字,就問年輕人,有沒有聽說過「lariba」這個詞?這會不會是一個藏族人的名字?

年輕人很老成地笑了起來,說:「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名字。唐卡畫師在西藏都被稱做『拉日巴』。」

「那你們這裡有沒有某個畫師行為舉止和往常不同?」

年輕人想了想,搖搖頭說:「沒有啊。」忽然,他想起來什麼,「辭職的算不算?」

「算。」高毅看見了希望。

「有一個叫尚羽可的畫師,兩個星期前突然辭職了。他的辭職很蹊蹺。」

「為什麼?」

「他已經在我們這裡幹了五年多了。他從十二歲就開始從師學畫唐卡,信仰虔誠,我們誰也沒想到他會辭職。」

「他有沒有解釋過辭職的原因?」高毅問。

「辭職前的那段時間,他很沮喪,很少說話。我和他不是太熟,按規矩他還是我的老師,所以我不敢多問。」

「你有沒有他的電話和地址?」

年輕人把尚羽可的電話和地址寫到一張紙條上,遞給高毅。

高毅撥打那個號碼,被告知對方關機。他謝過年輕人,並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讓他如果有消息就和自己聯繫。

這時候,高毅收到了呂鴻的簡訊:SOS。

他反撥過去,沒有人接聽。連續不斷的撥號音在他的手機里回蕩。

幾分鐘後,高毅和徐科誠聯繫上了,得知徐爍爍被呂鴻救出後就死了,呂鴻隨即從鎖住的「藍色宇宙」展廳里人間蒸發了。

「窗戶呢?她會不會從窗戶出去?」

「不可能。我們當時有十多雙眼睛都盯著那扇窗戶呢。」徐科誠在電話那邊說。

「密道?通風管?」高毅此時已在車上,正駛向尚羽可的家。但是當他聽到呂鴻失蹤的消息時,他急轉方向,朝幻想之城開去。他身後的車,因為沒有料到他會急轉彎,差點撞到他的車身上。高毅向前猛踩油門,聽到身後一片混亂的剎車聲。

徐科誠在電話里說:「沒有密道。我們也徹底檢查了通風管道,除了發現『藍色宇宙』展廳上方的通風口蓋板被人焊住以外,沒有任何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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