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並不在幻想之城外的警察之中。他在接到呂鴻的電話後,就讓警員孫立馬上調查關於幻想之城的所有資料。
幻想之城租用的是本城的一個科技展覽館。這個展覽館是在二十年前修建的。按照呂鴻的敘述,索魂者之所以能夠遙控幻想之城,很可能是因為他在城內的計算機里做了手腳,因此,高毅需要找出幻想之城的計算機軟體設計者。
設計者的名字叫杜文。
當高毅看到杜文的照片時,一股急火衝上腦門。杜文是個女人!她正是索魂者在「呂鴻之死」網頁上顯示的被綁架的女人!
高毅再次調出「呂鴻之死」中的視頻,把圖像放大回放。
他在女人的呼救聲中聽到了一些背景雜音。技術科的老羅早已加入到這個案件的偵破中來。他將背景雜音做了技術處理之後,圖像含混的聲音中出現了兩種交織的聲音。
一個聲音既像征戰的猛獸穿過高山內腹,又如同受傷的巨人在嗚咽,聲音沉悶,沉重;另一個聲音宏大跳躍,甚至還有韻律。
「你能把這兩種聲音剔開嗎?」高毅問。
老羅點點頭,很快把兩個交織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像解開兩根相互攪襻在一起的髮絲一般,靈巧分開。
那個宏大跳躍的聲音露出了它的本相。
「你聽它像什麼?」高毅側頭問老羅。
「英國倫敦的大笨鐘?!」老羅眯起了眼睛。這個女人難道被困在英國?
「你再把第一個聲音放大!」
「渡船!輪船!像輪船喇叭!」
「檢查一下視頻中大笨鐘敲響的時間!」高毅敦促。
老羅把視頻倒放,時間顯示是整點,是中國時間的上午九點。這和大笨鐘敲響的規律相符。
老羅不敢相信索魂者把杜文弄到了英國。他上網下載了大笨鐘的原聲,和視頻上的聲音做了兩次比對,結果都證明他們的推斷確鑿無誤。
與此同時,高毅查詢了出境人員的資料,果然發現杜文已經在上個星期攜合法護照離開中國前往英國。
索魂者的販毒集團是全球性的。他本人一直潛居泰國,在異國他鄉綁架人質,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高毅只好聯繫英國警方,尋求協助。
「那麼徐爍爍呢?」高毅要求老羅立刻檢查索魂者留在1403室里的錄像。
老羅重複播放著碟片,徐爍爍抱著小熊,一個聲音說:「嘿,爍爍,醒一醒,讓高毅叔叔看看你的臉!」
「你能把這個聲音和索魂者的聲音作對比嗎?」原來,老練的呂鴻在接聽索魂者電話的時候,已經用手機錄下了他的聲音,傳到了高毅的手機上。
碟片中的聲音和呂鴻錄下的聲音變成計算機顯示屏上的兩條細線,如同延綿起伏的尖頂山峰,隨著話語的頻率起伏顫動,然後,這兩跳線重合在了一起。但是,它們的重合併不完美,露出很多參差不齊的區域。
「錄製這張碟片的人不是索魂者!」老羅說。
「那麼這個關押徐爍爍的房間呢?你看像在哪裡?房間四面的牆壁怎麼那麼光滑?」高毅問老羅。
老羅放大圖像,發現徐爍爍左右兩邊的牆壁里還有兩個徐爍爍,都抱著一隻毛毛熊。
「玻璃!徐爍爍在一個用玻璃搭建的房子里!」高毅說。
呂鴻接到高毅電話的時候,在會議室苦苦等待。面對當前的局面,她束手無策。她只有等待索魂者的下一步命令。
高毅告訴呂鴻,英國警方已經派出兩股人馬,一支是尋找囚禁杜文的地方,另一支正在趕往杜文租住的公寓。老羅也在努力查詢索魂者所在的方位。另外,他們估計徐爍爍是被關在一間玻璃房裡。
被葛舟殺死的特警還懸掛在窗外,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委屈的幽靈。由於剛才的變故,特警隊此時不能擅自魯莽行動。
葛舟經過驚嚇,剛剛疲憊地睡去。
田廣像個雕塑,趴在桌上很長時間沒有動過。
江建武還在休息室里,就坐在那兩具屍體旁邊的地板上。休息室的門是敞開的,呂鴻可以看到他的雙腳,也是一動不動。
這些人都在絕望,也都還在絕望中麻木地等待事情發生轉機。
呂鴻對這樣的心態,再熟悉不過。她也曾經被這樣的心態折磨過。她想起了索魂者強迫她鎖定的那張照片。照片上應該有一雙明澈深邃的眼睛。
呂鴻兩眼凝視著窗外,目光穿過猛虎隊員懸掛的雙腳,看向遠處。
多年來對秘密的隻字不提,讓呂鴻修鍊出了一種視覺本領——她可以讓目光逾越眼前的世界,進入到她回憶的世界。她看見了在照片中眼睛的後面,曾經也有一顆喜歡挑戰自我的心靈。她本不應該想起這件事的,但是索魂者卻揭開了她結痂的傷疤,讓她不得不想。
休息室里江建武的雙腳微微動了動,發出了一點悉率聲響。田廣從桌面上拔起腦袋,看見這名年輕的女警察正獃獃地望著窗外特警隊員的屍體發愣,心裡不禁一涼。他從女警察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異樣的目光,彷彿沒有生命一般。田廣認為女警察也徹底絕望了。
田廣抬起頭,看到了通風管道。他爬上桌,弄出的聲響驚醒了處在回憶中的呂鴻。
「你要幹什麼?」呂鴻站起來。
「反正都是死,不如從這個通風管道爬出去,還有希望。」
「不要莽撞,耐心些,警方正在想辦法。」呂鴻上前抱住了田廣的雙腿。
田廣雙手擺弄著通風口的蓋板,身體猛力掙扎,對呂鴻又踢又甩:「這樣等下去,只有一個死!」
「你要相信警察!」呂鴻右邊的手機響了。那是呂鴻自己的手機。
「我現在最不相信的就是警察。」手機鈴聲讓頭腦失控的田廣瘋狂起來。
呂鴻沒有辦法,暫時放開他的雙腳。田廣以為呂鴻放棄了,就一心一意地擺弄起蓋板上的螺絲。呂鴻趁其不注意,爬上桌子,掏出口袋裡葛舟用過的槍,向田廣的後腦勺砸去,田廣被呂鴻砸暈,應聲倒下。
他們的動靜驚醒了葛舟,嘴裡發出嘶啞的尖叫。而休息室里的江建武,只探了半個頭,就又縮了回去。
呂鴻向葛舟做了一個「保持安靜」的姿勢,接聽了電話。
電話是高毅打來的。倫敦警方已經查到了杜文租住的公寓。他們進入公寓後發現公寓里整整齊齊,並沒有打鬥的跡象。在茶几上,有一台處於啟動狀態下的計算機。計算機屏幕上閃爍著一封信。
「信?」
「對。那封信是寫給你的。信件簽名是『索魂者』。」高毅說。
「內容呢?」
「索魂者說,只要你說出照片上那個人的名字,他就告訴警方囚禁杜文的地方。」
「你們不是已經從囚禁視頻中找到線索了嗎?」
「大笨鐘的鐘聲擴散的範圍非常廣。警方需要更多的時間。」高毅很奇怪,一向颯爽的呂鴻為什麼會猶豫起來。
呂鴻左邊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呂鴻接起來,聽見索魂者聲音:「呂鴻,說出來吧。杜文還有五分鐘。」又是不等呂鴻回答,索魂者就掛上了電話。
呂鴻毫無選擇的餘地。她不可能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就斷送杜文的生命。呂鴻說:「詹雲。」
高毅很想追問呂鴻這個叫詹雲的人為什麼被索魂者抓著不放,可是他沒有時間。高毅立刻把這個名字告訴倫敦警方。
頃刻間,在倫敦一間普通的公寓中,一名亞麻色頭髮的警察把「Zhan Yun」的拼音輸入信中預先留好的空白位置,信件忽然從屏幕上消失不見,一陣黑屏之後,屏幕上出現一串地址。那個地址正是大笨鐘旁邊一棟樓房的地下室。
五分鐘的時間在呂鴻的腦海里如鐵鎚刻鑿岩石一般,每過一秒都發出電光火石的聲響。呂鴻用手機上網,進入「呂鴻之死」網站,密切而焦急地關注著關於杜文的同步視頻。
杜文好像已經叫累了,雙手抱膝坐在地上。她把臉埋在膝蓋里。
還剩兩分鐘。昏暗中天花板上忽然有個迅速閃爍的小紅點。紅點發出「嗶嗶啵啵」聲響,杜文抬起了頭。她的眼睛瞬間釋放出驚恐。她跳起來,卻根本夠不到天花板。
索魂者最喜歡使用炸彈,這次也不例外。
葛舟早已湊到呂鴻的身邊,也是帶著恐慌和驚訝,一起注視著視頻。
忽然,視頻閃了一下,一片雪花過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大魚缸。魚缸里有一個小男孩——徐爍爍!魚缸里的水正在一點點增加,已經漫到了徐爍爍的腰部。
當葛舟看到魚缸里的小男孩的時候,不由得失聲說:「這是藍色宇宙。是我們的展覽室!」
藍色宇宙展廳正是那間玻璃房!
索魂者的電話幽靈一般又響了:「還有一分半鐘。」
「你又想怎樣?」呂鴻問。
「這個選擇由你決定。」索魂者的聲音里壓制著即將獲勝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