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起因 第十三章

「你乾的好事!」一向很能控制情緒的高毅此時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站在火車站的廣播站里,用最大的力量壓低聲音咆哮。他責怪呂鴻單槍匹馬如此不顧原則,更多的是擔心。

「索魂者要求我不要告訴任何人。」呂鴻的目光讓過高毅,飄向窗外。火車站巨大的廣場上人頭攢動,像一塊骯髒的地毯斜鋪在窗口。擺放儲物櫃的地方以及候車室就在廣場相隔的斜對面。因廣播站和儲物櫃之間相距800米,剛才即使炸彈爆炸,也不會傷及廣播站。此時,儲物櫃周圍已經被隔離,拆彈專家正在對付那顆炸彈。

廣播站播音室里的工作人員坐在長沙發的一角,瑟瑟發抖,正從驚嚇中慢慢恢複。她說,剛才闖進一個蒙面男子,一進來就將門反鎖,然後塞住了她的嘴,把她捆綁起來,所以,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到那名男子的模樣。

呂鴻從衣兜里取出那張照片,遞給高毅:「這是索魂者留在炸彈後面的。」

高毅看後,把照片翻過來,看到背面有一行小字:地址就在照片中。索魂者踩著呂鴻和全車站乘客的生命,送來了這張索要另一個人性命的「邀請函」。

索魂者不會開玩笑。他的布局分明就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雷區,呂鴻和高毅已進入雷區,卻不知道何時會是盡頭。

另一條人命懸於一線。高毅壓制住內心的憤怒和焦急,低聲說:「你快跟我走。」

就當呂鴻跟著高毅跨出廣播站的門時,那名魂飛魄散的工作人員卻忽然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攔住呂鴻臉色蒼白地說:「雖然你男朋友祝賀的行為挺古怪的,但他是真心祝你生日快樂。呂鴻,生日快樂!」

一席話,說得呂鴻又一身雞皮疙瘩。她和高毅對視一眼,迅速鎮靜下來,謝過這個剛剛被她「男朋友」綁過的播音員,然後說:「我已經和他分手了。如果你喜歡,介紹你們認識?」

播音員聽後,毫無血色的臉表情糅雜,混合著不成比例的興奮、期盼,和恐懼。

技術科的老羅把照片前前後後嗅了一遍,毫無疑問地說:「剛洗出來的。」他翻過照片,細細查看了字跡,又說道:「筆跡秀麗,很像是出自女性之手。不過,筆鋒結束果斷,又像是個男人。或者,是個性格剛毅的女人,或者是個柔情似水的男人。」

聽他如此一番評說,旁邊幾個技術人員一同發出嗤之以鼻的聲音。

不過,老羅的話倒是說到了高毅的心裡。在未查明真相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接著,老羅試圖從照片上提取指紋,結果一無所獲。

「太一般啦!」老羅就是喜歡挑戰,這張照片絲毫激發不起他的興緻。

高毅於是俯身對老羅輕聲說:「這張照片和李家坡侏儒案有關,和漢唐小區男屍女頭案有關。」

一聽此話,老羅的眼睛又忽然放光:「咱們得把照片放大了好好看看!」

照片被老羅放大在屏幕上,然後進行銳化。呂鴻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

「你發現了什麼?」高毅問。

「老羅,請你再放大那個人的脖子。」

照片上被捆在椅子上的人有一個修長的脖頸,上面好像爬著一條細線。

「炸彈引線?!」老羅也看到了那條細線,驚訝地猜測道。

「不,」呂鴻說,「那不是引線,而是一條舊疤痕。」

「啊?!」老羅再次放大。那條細線果然像一條蜈蚣般凸起,還有幾條短短的腳。

「你認識這個人?」高毅問呂鴻。

「對。她就是陸冰月。」呂鴻記得,當年在李家坡墓穴中,初次見到陸冰月吊在半空的時候,她就見到過這條疤痕。

索魂者果然是沖著她的過去來的。

索魂者的目的確定了,現在的問題是,這張照片中的房間是在哪裡?

索魂者留下信息:地址就在照片之中。

照片里房間的四面窗帘都是關上的,沒有留下任何縫隙,無法看到窗外的境況。房內亮著燈。房間中的傢具擺設十分普通,沙發茶几都是常見的款式,沒有可以用來辨別的特點。

高毅調出陸冰月公寓的地址,立刻派人去查。遺憾的是,陸冰月的公寓並不是照片上的房間。

大家沒有過度失望,這也是在預料之中。索魂者不會那麼輕易泄露地址。他要把警察們耍夠,要最大限度地享受捕獲獵物的快感。

老羅把照片放到最大,像一幅世界地圖般掛在牆上。

「你剛才輸入儲物櫃的是哪一個密碼?是不是孟蝶頭顱中的數字?」高毅一邊觀察照片,一邊問呂鴻。

「我原來也是打算輸入那兩個數字中的一個。可是,就在索魂者倒數到第十秒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怪事,改變了我的想法。」

「哦?!」高毅側過頭來。

「我聽到身後有個聲音對我說『輸入你的生日』。可等我轉頭,卻看不見任何可疑的人。所有人的臉都對著天花板上的擴音器。我想,索魂者一直以我的生日為主線,我就輸入了我的生日。」呂鴻說完,忽然指著照片上的一個點說:「高毅,快看,有線索了。」

老羅放大了那個點。那個點是倒映在鏡子里的一幅油畫。那是一幅很詭異的油畫。油畫中有一個人,正在一條河邊,將一個死者的身體用刀切開。他身旁的河中,漂浮著三四具屍體。

老羅看了這幅油畫,儘管覺得十分噁心,還是將其放大。油畫的一角有一行小字。因為鏡中影像是相反的,老羅將其反轉過來,看到一行奇怪的文字。

「是泰文。」高毅說完,立刻拿起電話。

不一刻,一位教授泰文的大學老師被請到了技術科。她戴著眼鏡,好像是高度近視似的,眼睛幾乎是貼在電腦屏幕上看,然後說:「這行字的意思是:剖屍者成屍。」

這是當年寫在呂鴻宿舍門上的話。

「泰國有個傳說,」女翻譯推了推眼鏡。

「哦?」老羅抱起雙手,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們聽說過『八百媳婦國』嗎?」女翻譯問。

「啊?!」呂鴻和高毅不免心中一驚,和李家坡侏儒案有關聯的磨山會館正是和八百媳婦國有關,他們連連點頭。

「既然知道,我就不多說了。傳說,八百媳婦國中凡是非自然死亡的人,比如被野獸殺死、墜崖而死的人,都不能被埋葬在本族人的墓地中。這些死者必須被掏盡五臟六腑之後,拋入水中。據說,所有施行剖屍的人最後的結局都很慘,都不是壽終而逝。他們被後來的剖屍者掏空了身體,拋入水中。」

「原來這幅畫是這個意思。」老羅低聲說。

「這條河是什麼河?」呂鴻問。

「傳說中沒有說。」女翻譯聳聳肩回答。

女翻譯走後,眾人又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油畫上。高毅把小孫叫進來,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呂鴻問他說什麼,高毅搖搖頭說,讓小孫查點東西。

「你們看這幅畫。」高毅說著,指著油畫的右上端。在那裡,那條漂著死者的河流被縮成一條小河,彎彎曲曲走了很長一段,沿河兩岸畫著一些小人,總共只有兩種姿勢,要麼兩手垂立站立著,要麼躺著。

「這幅畫總體上十分注意細節。」高毅指著畫中剖屍人的面部和河中漂浮的屍體說,「這幾個人都畫了眉眼,然而,河岸邊的這些人卻像索魂者最初寄給我們的郵件一樣,只有粗略的線條。這會不會是一個暗示?」

老羅眯起了眼睛,手指從照片上那些小人身上一一經過:「很奇怪,如果要畫兩岸居民的生活場景,這些人應該有各種各樣的動作才生動。可是,他們只有兩個姿勢,像一根直線般地站著,或者像一根橫線般地躺著。」

「經線和緯線?!」呂鴻忽然明白了,「這是索魂者故意安排的。數數這些小人的個數,應該是經緯度數。你看,無論是站著的還是躺著的,他們都是幾個一組,組與組之間都有山脈相隔。三個一組的話,應該表示數字『3』。我們可以如此類推。」

「老羅,再把那段河流從畫面上截下來,看看人數顯示的經度和緯度是否和河流的走向相符?」

老羅幹勁倍增,不到五分鐘,老羅標出了方位,說道:「湄公河。」

「哪一段?」

「在西雙版納境內。」

「畫中剖屍人的確切方位?」高毅命令。

放到實際地圖中一對比,畫中剖屍人的確切位置是在西雙版納州境內一個小城鎮上,而且可以精確到一所小區,名字叫「天上人間」。

「不可思議!」老羅查出了結果,就連自己也不相信。

就在此時,另一位法醫打來電話說,經過比對,今天在李家坡古墓中發現的那具屍身正是孟蝶的。

孟蝶身首合一。楚尚岩身首合一。可是,照片中的紙袋裡會不會又有一個人頭?在火車站,提示呂鴻密碼的人又會是誰?這次,會不會也有真的炸彈?如果有,是只有一個還是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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