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起因 第八章

兩天後,局裡針對李家坡侏儒古墓案專門召開了會議。

在呂鴻離開古墓後,法醫宋遠志完成了剩下的屍體解剖。

古墓外發現一具藏在保險箱里的侏儒女屍;

古墓內一共發現二十具侏儒屍體,六具男屍,十四具女屍。衣著奇怪,統計下來,六具身穿剪裁古怪的黑色綢衣褲,八具穿西裝,五具穿運動衣,一具女屍穿旗袍。

在旗袍女屍上佩戴的項圈中發現詛咒:進入墓穴者死。

有人試圖炸死呂鴻,並在她的門上寫下一句話:剖屍者成屍。

磨山會館創始人詹序方的二姨太留下詛咒:凡是進入她房間的人都不得好死。

為其中一個侏儒製作西裝的裁縫劉大光死了。死前留下神秘的三角記號。

有人在古墓里故意留下了這個記號。呂鴻宿舍的後門上也被人畫上了這個記號。

古墓主人的身份尚未被識別,而考古專家陸冰月消失了。

至今為止,除了知道保險柜里女屍的名字外,對於其他受害人的身份,警方一無所知。

「這到底是一起什麼性質的案件?誰是幕後人?動機是什麼?」副局長在總結完後提問。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你們調查過磨山會館沒有?」副局長又問。

馬宇弈這時站起來說:「我調查過會館管理部。會館現在是掛靠在一家文化單位下經營的,我找到那家單位的負責人,除了會館中已經公布的資料,他們對此就再無所知了。」

馬宇弈發言後,會議又進行了兩個小時,每一種分析都像斷了線的鎖鏈,無法接下去。會議最後只好在眾人的不甘心中結束。

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星期。再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也沒有其他新的線索。呂鴻在宋老師的監督下解剖了幾具其他案件的屍體,正以為李家坡侏儒案從此就要成為懸案的時候,馬宇弈忽然跑來向她借了三百塊錢,然後說要請她吃飯。

吃飯地點選在一家價格昂貴的西餐廳。呂鴻一看菜單上的標價,不敢多點,怕馬宇弈三百塊錢拿不下這頓晚餐,弄不好耍詐把她留在這裡洗碗。

「為什麼請我吃飯?」呂鴻問。

「有兩個驚喜。」馬宇弈擺出一副大款的模樣,點了很多。

「點這麼多,咱們兩個人吃不完。」呂鴻說。

「誰說兩個人?」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天而降。

呂鴻原來特別不喜歡這個聲音,此時卻覺得特別親切。是陸冰月。

陸冰月再次神人般出現在呂鴻對面。她黑了,瘦了,臉小得只剩下兩隻大如銅鈴的眼睛炯炯有神。她顧不上寒暄,一邊大吃大喝,一邊把情況講了個大概。

那天晚上,她才進家,就發現家裡被人翻動過。她的房間雖然很亂,但是亂得有序,有她自己熟知的規律。她準備去找馬宇弈。然而,還未出門,陸冰月就發現樓下街上的黑暗中有個紅點一閃一滅。

陸冰月常備的考古裝備中有一副望遠鏡。她趴在窗口,果然看到有人躲在那裡吸煙,還不時地向她的房間張望。還好,陸冰月練就的攀牆功救了她。她從防火樓梯爬上樓頂,從隔壁樓層逃走了。

這幾天,陸冰月喬裝打扮,搞清了那座墓的真相。

在墓地里勘查的時候,陸冰月就在頂棚上發現了一行小字:詹尹氏之墓。她順藤摸瓜,發現這個詹尹氏出嫁前叫尹梅怡,是清末商人詹序方的二姨太。那是她的墓穴。

「又是詹序方?」呂鴻剛要說磨山會館的事情,陸冰月就制止她說她已經知道了,這幾天,她一直和馬宇弈用電郵聯繫。

「不好意思,為了查出真相,我才沒有告訴任何人。」馬宇弈看呂鴻要發怒,立刻做出一臉道歉模樣。

陸冰月繼續說,由於她躲了起來,一直在暗中,居然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呂鴻驚訝地問。

「磨山會館。」陸冰月說。

「哦?!又是那裡。」呂鴻說,覺得磨山會館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陸冰月的話已經不新鮮了。

「會館在白天看來很正常,有時候到了晚上三點以後,就會發生一件奇怪的事情。」陸冰月以江湖藝人的口吻訴說著。

「什麼事情?」

「三點後,會館大門會被打開。然後便會有人進出。前後也就十多分鐘,整個過程安安靜靜,不開燈。」

「他們是幹什麼?」呂鴻問。

「這就是我們今晚的目的。」馬宇弈說。

「我們今晚要去會館?」呂鴻十分驚訝。

「對。」馬宇弈說著,壓低聲音對呂鴻說,「現在,給你第二個驚喜!」

「什麼驚喜?」

「你看。」馬宇弈指著餐廳側面的鋼琴。呂鴻看見一個面目清秀身體卻十分矮小的女子走到鋼琴前,踩著琴凳邊的矮凳坐上了琴凳,開始演奏鋼琴曲。

「一名女侏儒?」

「對。以你的慧眼,你看她像誰?」

呂鴻好好將那小巧玲瓏的女子看了看,不由吃了一驚:「死在保險柜里的女人!她又復活了?!不,雙胞胎?!」

「她是那個女人的妹妹,叫劉惜鶴。」

「啊?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在同一個地點,發現那麼多具侏儒屍體,卻查不出任何一個的身份,這難道不奇怪嗎?」馬宇弈反問呂鴻,見呂鴻點頭,就繼續說,「你還記得那個叫劉大光的裁縫嗎?」

「記得,他為其中一個侏儒手工縫製了一套西裝。」

「他雖然是單身,但和一個寡婦有來往。」

「你怎麼知道的?」

馬宇弈得意地說:「當警察很辛苦的,不能放過蛛絲馬跡。每一個相關人都要問到。」

「接著說。」呂鴻不想聽他繼續胡侃,正色說。

陸冰月見兩人如此,又在旁邊怪笑了。

馬宇弈搖搖頭說:「像你這樣當警察,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你的心會累死的。」他見呂鴻面不改色,只好繼續說:「那個寡婦告訴我們,劉大光曾經說起過這個侏儒。說他舌頭不利索,講話講不清,卻又不是大舌頭,就是發音不標準。」

「那是怎麼回事?」

「我當時聽了也止不住這麼想。後來,我猜這些侏儒會不會是少數民族,講漢話講不清楚。再後來,我放寬思路一想,這些侏儒是外國人。」

「外國人?!他們可都是長著中國人的模樣。」呂鴻更加奇怪。

「你放眼一下亞洲嘛。」馬宇弈說,「越南人、寮國人、泰國人不都和咱們中國人沒什麼區別嘛。」

「有道理。」呂鴻一邊聽馬宇弈講述,一邊不停地看那個鋼琴女孩。那女孩,若不是老天不公,身材矮小一些,標誌的模樣去當演員也毫不遜色。

馬宇弈說:「我一查,果然發現了入境人中有數名侏儒,而他們卻來自不同的國家,包括寮國、柬埔寨、泰國、越南、馬來西亞。經過嚴格篩查,竟然有二十一人下落不明。」

「難道?」呂鴻問。

馬宇弈點了點頭。這時候,劉惜鶴已經彈完一曲,離開了。

「你不去追她嗎?」呂鴻問。

「為了今晚的行動,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發生了最不該發生的事情。

月明,無風。

呂鴻跟著馬宇弈和陸冰月潛伏在磨山會館附近的花台中。

直至三點,會館門前悄無聲息。

三點才過,會館大門竟緩慢打開了,露出黑乎乎的缺口。然而,大門就這樣敞開著,卻沒有任何人進出。大概又過了五分鐘,大門關閉了。

「這是怎麼回事?」呂鴻低聲問馬宇弈。

馬宇弈也很不解地搖搖頭,去問陸冰月。

陸冰月說:「很奇怪,我也不知道。」

呂鴻說:「是不是我們的行動被他們發現了?我們應該抓住時機,進去看看。」

馬宇弈起初不同意,說現在貿然進去搞不好會打草驚蛇。後來呂鴻說那她自己進去,馬宇弈沒辦法,只好同意。但是,他說三人一同進去,目標太大,他一人進去就好了。

馬宇弈那天晚上這一去,就再沒有活著回來。

呂鴻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聽到裡面沒有人說話。呂鴻下意識地「喂」了一聲,對方還是不回答,只傳來粗重的喘氣聲。

「你是誰?」呂鴻警覺地問。

「你是個聰明人。」說話者聽起來像個男人。聲音又粗又低,「楚尚岩的身體和孟蝶的腦袋,一定讓你想起了不少往事吧?」

「是啊,他讓我想起了李家坡侏儒案。」呂鴻察覺此人來者不善。

「你那次差點送了命。」

「算是流年不利吧。」不知為何,呂鴻內心升起一股勇氣。她決定和這個人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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