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起因 第五章

「馬宇弈?」當高毅聽到呂鴻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對,就是他。」

「他不是犧牲了嗎?」

「是的。他就是在偵破這個案子的過程中犧牲的。這個楚尚岩,一定和這起侏儒案有關。他不會平白無故跑去一座被警方挖過的空墳找財寶。」

「你還有其他線索嗎?」高毅問。

呂鴻深嘆一口氣:「我暫時還沒有線索,只是直覺。」

「李家坡侏儒案是個大案,我聽說過,只是不知道細節。」高毅停了一下,繼續說,「和你相處那麼多年,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呂鴻一直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暗暗和心中的內疚較勁。然而,高毅的這個問題卻讓她哽咽了,腦子裡蟋蟀的叫聲一下子轟鳴起來,她深深咽下一口氣,說:「因為是我的無知和任性,導致馬宇弈犧牲的。」

「你的檔案中怎麼沒有寫……」高毅忽然住嘴。這分明是呂鴻心裡的傷,他何必再去撒鹽呢?

「因為,我一直對誰都沒有告訴過。」

接下來,電話的兩端都是沉默。

對於尷尬而沉痛的沉默,身陷其中的人很難判斷時間。也許是過了一分鐘,也許是一年。高毅的手機里又傳來撥進電話的提示音。「又有電話進來了。你可能想得太多了。」這是高毅此時唯一能想出的安慰。不過,他心裡十分明白,依據呂鴻的個性,她清楚哪些失誤是她的,哪些不是。

呂鴻也明白。她一言不發,掛上了電話。李家坡侏儒案像一個鬼魂一樣,纏了她這麼多年。不知道,現在的這個男屍女頭案,將為她卸下心中的包袱呢,還是使她的內心更沉重?

給高毅打來電話的還是白欣。她在那端激動地說:「科長,我又有新發現。」

「說。」高毅用肩膀夾住手機,掏煙點上。此時,他和小孫剛剛離開杜娟娟的公寓。

「楚尚岩的生日是1968年3月15日。在呂鴻從人頭中掏出的那個球上,有很多跳動的數字。其中一個就是680315。」

「什麼?!難道……」

「對。我已經把其他數字按出現順序傳到你的手機郵箱里了。另外,我也把楚尚岩的相關資料掃描傳到了你的郵箱。」白欣說。

「幹得好。」高毅說。

數字是兇手送來的提示。

高毅查看郵箱,裡面有楚尚岩的資料、照片,還赫然看到以下數字:

680315

010101

20119999

小孫看了這些數字,很不解地說:「如果兇手是按照這些數字來選擇作案,那麼女歌手夢蝶的死應該和哪一組數字有關呢?」

「這組數字中2011像個年份,那麼9999就是某樣東西的密碼嗎?還有這010101,很像計算機上用的。」高毅撥通杜娟娟的手機,關機。「走。」高毅說。

「去哪?」小孫問。

「再去杜娟娟家。」

敲了半天,杜娟娟才來開門。此時的她和剛才判若兩人,臉上的妝容被淚水攪得一塌糊塗。原來,她關了手機,就是為了能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傷心。

高毅問她對「20119999」這組數字有何印象?

杜娟娟想了想,淚如雨下。她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抹一把淚,順手扔進身邊的垃圾桶,搖搖頭。

高毅不放棄,又問她對數字「010101」有何印象?杜娟娟還是搖頭。

小孫看到杜娟娟為失去朋友如此傷感,也不免感動,說了些安慰的話。高毅沒怎麼說話,只是要求借用一下衛生間。他心裡有個疑惑,要以上廁所為借口證實一下。

經過杜娟娟卧室的時候,高毅趁杜娟娟低頭抽泣,用食指輕輕推開卧室門,透過縫隙,他看見床上擺著一隻行李箱。高毅確是真有些內急,自然順便真正上了趟廁所。

出來後,看到杜娟娟還在哭,小孫幾乎已經用完了安慰的辭彙。

高毅來到客廳沙發,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穩,很悠然地連珠炮般地接連問出三個問題:「你在躲避誰?誰在威脅你?你和孟蝶一起隱藏了什麼秘密?」

杜娟娟先是一怔,然後忽然號啕大哭:「你說什麼?!孟蝶都死了,你還這樣說!」

高毅說:「別裝了。簡直是浪費時間。你再拖延隱瞞,恐怕我們也救不了你。」

小孫夾在兩人之間,十分驚訝,十二分茫然。

「你是怎麼發現的?」杜娟娟臉上的悲傷忽然消失殆盡,重又露出冷漠。

小孫一看,後悔自己剛才還掏心掏肺地安慰她,上當受騙引起的憤怒讓他覺得這個女人應該去表演川劇變臉。

高毅指了指字紙簍:「還有你卧室里的行李箱。」原來,高毅進來後就發現,杜娟娟是用紙巾擦淚的人,字紙簍里只有她扔進的一張紙巾,煙灰缸是空的,她卧室和衛生間的字紙簍也是空的。杜娟娟關機收拾行李,就是在準備逃跑,剛才老不來開門,就是為了把臉弄花,造成哭泣的假象。

杜娟娟低下頭來,低聲說:「你一說孟蝶被人砍了頭,我就知道兇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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