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靈光乍現

晚飯八點開始供應,今晚仍舊是吃套餐,不一樣的是,今晚是燭光晚餐。多名侍者在一片黑暗中端著飾有一支小巧的蠟燭的盤子在餐桌間穿梭,猶如在暗夜中漂泊的螢火蟲群;昏暗的光線伴隨著菜香,有如夢似幻的感覺。

若平望著眼前盤上的蠟燭,矗立著,不斷地垂淚;他跌入了燭光所鋪設的溫柔氛圍中。在這尼羅河上的夜晚里,魅惑,主宰著一切。

他的對面坐著張喬音、嚴雅晴、韓琇琪三人,她們兀自交談著;後兩者偶爾會與若平聊幾句、禮貌性交談,前者則是半句都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若平總覺得張喬音的眼神有意迴避他。

用完了這道無言的晚餐,他信步走上頂層甲板,靠在欄杆旁,沐浴在這靜謐的異國夜晚。

回想起這段旅程的種種,就像各種色彩糾結在一起,各自擴散與延展,但在它們呈現有意義的圖像之前,卻都夭折了。

他想拿起畫筆去主導一切,去畫他所意欲的圖形,但人生不是這麼一回事,想畫與能畫,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甚至他心中所想要的色澤,也常常在一閃之後,便消失蹤影。

他深深地望入尼羅河。那嫵媚漾動的水波回望著他,交織著無助與同情。

就在他神往之際……

「你在發什麼呆?」

不知在何時,一道嬌小的身形停佇在他身旁,那與夜色纏綿的淡香滲入他的心扉,撩起一陣甜蜜的凍結。

他緩慢,甚至帶點品嘗意味地往右轉頭,用雙眸去包容那個影像。

她望著底下的河水,用側影面對他;黑髮沿著她的面頰垂下,長長的睫毛飾點著黑夜裡的另一點星光。

夜裡的熱,有一部分是燠熱,其他則來自於自身的心靈躍動所產生的溫暖。

他的目光下移,另一張熟悉的臉孔望著他。這也道明她的身份。

「你終於來了,」若平笑道,「原來你也會玩從門底下塞紙條的遊戲。」

「這樣比較方便啊,你很準時赴約哦。」

「守時是我的原則。」

「那很好。對了,你剛剛在思考什麼?」

「我只是在想很多事情。」

「想什麼?」湯影璇轉過頭來,也微笑,「你看起來心事重重。」

「真的嗎?」

「是啊,介意告訴我嗎?」

「呃……不。」

「我猜你在想昨晚的事。」

「昨晚什麼事?」

「失火的事,還有你們團員東西被偷的事。」

「猜對一半……不過還是算對。」

「一半嗎?」女孩笑笑,略帶嘲諷地說,「我以為你滿腦子都在推理。」

「也需要想一些其他的事調劑一下,平衡一下。」

「哦?到底是什麼事?這麼神秘。」

「開天闢地以來統轄著人類生活的一種人性,世俗說法是,10%執著+10%想念+10%吃醋+10%疑心+10%甜蜜+10%心疼+10%幸福+10%嫉妒+10%撒嬌+10%瘋狂。」

「那、那是什麼呀?」她愣愣地問。

「別在意,」若平將剛才的話拋到九霄雲外去,帶點罪惡感地說,「我來告訴你我的真正心事吧。」

「等等,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湯影璇打開皮包,掏出一張像是從小筆記本撕下來的紙片,遞給他,「這是我寫的詩。」

若平接過紙片,上頭標題寫著「Lost in the Field of Rain」,內文如下:

雨過雙眸綻流瑩,田間霞色煙織景。

人凝霧冢頻回盼,失魂月影暫伴星。

「這是你現在的心情?好像需要反芻一下才能了解。」他有點茫然地說。

「這首詩有弦外之音哦!」

「呃?」

「一般詩不是都有言外之意嗎?你可以推敲看看,明天再告訴我答案。」

「你可以現在說啊!」對於美麗有機體出的題目,他沒有腦力想;就算有,答案也總是錯的。男人對女人的解讀永遠是錯的。

「發揮一點你偵探的功力吧……你的詩呢?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呃,我……」

「算了,原諒你,我知道你很忙。不過……」女孩撩撥前額的頭髮,「你可要補償我喲!告訴我你現在正在思考的案子,這就是你的心事吧!」

他有點反應不過來,他想多看一遍那首詩,好像捕捉到了什麼。不過現在卻得在弦外之音與詭異案情間作選擇。

「好吧!」偵探嘆了今天的第N口氣。

「我有在聽哦!」女孩一邊說,一邊以戴著手鏈的小手輕巧地打開皮包,拿出一面小鏡子,「啊!頭髮被吹亂了。」

若平遲疑了一下,說道:「不過這件事我不希望你跟任何人說。」

「放心吧!我不是大嘴巴,」她拍拍小熊,收起鏡子,「不過小熊也可以聽嗎?」

「當然可以……我相信它不會對別人說的。」

「那你開始吧。」

若平刻意停頓了一下才開口:「你也知道昨晚我們一位團員的皮包被偷吧,後來我們聊天時她不是來找我嗎?」

「嗯,沒錯。我就是說她一定委託你調查什麼事吧?」

「其實她的房間里有東西失竊,但不想聲張,因此私下委託我調查……」

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包括他自己的初步推論、凌小姐與林宇翔提供的線索等等。

「聽起來好像很單純又很複雜……」女孩皺著眉頭說道,「那你有什麼頭緒了嗎?」

「很混亂的頭緒……我覺得我還沒摸對方向。」

「是嗎……那窗帘起火的原因你查出來了沒有?我們昨晚就是討論到這裡呀。」

「那其實很簡單,只要看過某部推理漫畫的人應該都猜得出來;要讓窗帘起火,竊賊可以不必在窗帘邊。」

「那要怎麼點火?」

「只要用簡單的定時裝置就行了,說穿了實在有點愚蠢,不過相當方便——事先在兩邊窗帘的牆板上安裝截掉煙蒂的香煙,然後用膠帶往壁板上粘好;從牆板上的縱向燒痕長度判斷,我估計兩邊大概只各安裝了一支煙。從煙草判斷,該種煙燃燒時間約十分鐘;窗帘從點火到燃燒至被人發現的火勢所需時間約十五至二十分鐘;窗帘起火燃燒是十點二十分的事,逆推回去,竊賊點燃香煙應該是九點五十至五十五分時。至於安裝香煙的時刻,有可能就是那段時間,或更早些。」

「如果我沒聽漏的話,你好像有提到你們團員有人失竊香煙……」

「沒錯,這相當具有啟發性,但似乎不具決定性……這暫時擱一旁,先來看嫌犯人選,依據我剛剛敘述的初步推論,凌霞楓小姐不算,旅行團員加上領隊導遊共十六人,排除掉物理情況上不可能犯案的三個人——謝領隊、導遊阿卜杜拉、雷毅——剩下的十三人中,比較有可能的是……」

「等等啦,你真的那麼快就把他們排除了哦?」

「咦?」

「雖然他們三個都有不在場證明,可是真的沒有嫌疑嗎?」她瞪大的雙眼令人分辨不出玩笑與認真之間的區別。

「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女孩淘氣地說,「一般推理小說中的兇手常常都是理論上不可能犯案的人不是嗎?這樣才能誤導讀者啊!雖然我推理小說看得還不多,但還算有一點概念;對於推理閱讀新手來說,若兇手是理論上不可能犯罪的人一定會讓人感到很訝然,能讓讀者感到驚訝,這樣作者在意外性方面的安排就算成功;但對閱讀老手來說,這種安排就很容易被看穿,因為只要故事中出現那種有銅牆鐵壁的不在場證明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兇手了!在這種情況下,讀者要看的就是巧妙的犯罪手法啰!這是有點『作弊』的推理法。」

「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推理入門狀況,不過如你所言,那是『作弊』的推理法,我們要揪出真兇,還是要有根據;而且你若要說兇手是他們三人之一,也要提出確切的手法,我才能信服。」

「我只是提供可能性供你思考,並沒一口咬定他們涉案。」她撅撅嘴。

他趕忙說道:「別誤會,我沒有什麼責難意思,只是就事論事……」

「我知道啦,你繼續剛才沒說完的。十三人中比較有可能的是?」

「其實我想先排除林政達先生一家人,我實在無法想像他們其中一人涉案的可能性。」

「你這樣說還不是一樣沒有理由,自打嘴巴。」

他苦笑,「有些事情邏輯是無法解決的,就是單憑感覺。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好吧,那其他人呢?」

「這個嘛……陳國茂夫婦我也蠻想排除的。」

「又是你的直覺告訴你的嗎?心理證據不代表一切!」

「我知道。我一直想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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