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他眼前被關上。他默默拿起手上的鑰匙。
「你想幹嗎?找尋竊賊的線索?」雷毅問。
「搞不好有留下什麼痕迹吧。」他仔細檢視鑰匙,但翻弄過一遍後,相當失望。那把鑰匙與其他鑰匙並無兩樣,木棒上的原木味依舊,鑰匙散發著淡淡的銅臭味;棒身與鑰匙本身也沒什麼奇怪痕迹。完全一無所獲。
他失望地放下鑰匙。
「有什麼發現嗎?」湯影璇輕聲問道。
若平搖搖頭。同一時間,房門開了。
凌小姐探出頭來,面無表情,用單調的語氣說:「沒有東西遺失……我想這只是惡作劇吧,很抱歉麻煩你們各位,不過現在沒事了。」
她用英語向船長解釋,船長好心地一再確認。女郎搖搖頭,擺擺手,堅持什麼事都沒有。船長再三確定後,才放心地離開,離開前還不斷囑咐若在房內有發現什麼不對勁之處,一定要立刻通知他。
若平將鑰匙還給凌小姐。
謝領隊似乎還有什麼話想對凌小姐說。若平對雷毅使個眼色,示意該離開了。
「林先生,請等一等。」女郎喚道。
「嗯?」才剛踏出幾步的若平轉身,有點迷惑。
「請問你住幾號房?」
「313,在樓下。」
「噢,沒事了,謝謝你的幫忙。」她做個「再見」的手勢。
「不,我沒做什麼,今晚的事我很遺憾。」他禮貌性地回應。
「沒什麼事,晚安啰!」她對若平點頭後,眼神便轉回謝領隊身上。領隊臉上雖然沒顯露出什麼,但心裡應該恨不得將自己掃到尼羅河裡去吧。若平心想。
業餘偵探看了湯影璇一眼,兩人便轉身離開。
「不打擾你們,我先回房休息啦!」雷毅住404。
若平與女孩漫步到環繞一樓大廳上方的二樓環道,那裡有沙發休息區和一些埃及古物擺飾品。休息區目前空無一人。
女孩開口:「沒想到真的發生詭異的事情了,你不是個偵探嗎?想不想找出背後的真相?」她說最後一句話時表情帶著期待與興奮,還有一些他無法解讀的情緒。
「我會有所行動的。」
「真的嗎?」她驚喜道,兩手合在一起,「我也可以幫忙嗎?一定很有趣!」
「噢,當然,你可以提供我想法,偵探工作不是那麼輕鬆的。」有時候還很危險,但他不忍心打破她的憧憬。
「你一定很喜歡推理吧,難怪當時在飛機上你會那麼長篇大論地推理,還有剛才查看鑰匙的神情,都說明了你是個推理狂。」湯影璇說。她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相當動人。
若平很想找個形容詞來形容她,但再怎麼找遍他的字典還是覺得「可愛」這個詞最適合,不知道是否因為他的字典太破爛。雖然「可愛」是很平凡的兩個字,說了對方可能也不會特別感動,但他發現,最簡單的詞往往是最能呈現出真實情況的詞。
「我是喜歡推理,但不是每次都一摸就准。」他說。
他們憑靠在可以俯瞰一樓大廳的欄杆旁,大廳沙發上坐著一名抽煙的外國人,他正盯著服務台上的四個時鐘。
「好吧,那對於今晚的事件你有何看法?」女孩轉頭望著他的側臉。
「似乎是有人趁著電燈熄滅時偷走凌小姐的皮包,然後躲在廁所裡面檢視是否有貴重物品,後來拿走她的房間鑰匙,皮包棄置廁所,接著跑到凌小姐房內搜刮,再將鑰匙丟在房內,關上門逃掉。」
「可是凌小姐卻說沒東西失竊,好像連皮包里的錢都沒被偷。」
「我也不清楚,也有可能是她為了某種理由隱瞞遭竊的事實。」他突然想到那個無頭的小孩。那真的是一個生命體嗎?
「如果是那樣就太奇怪了,」女孩歪著頭,「不過最奇怪的還是那起火的窗帘,為什麼會突然燃燒起來呢?」
「我承認我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他疲倦地回答,「也許是某個調皮鬼溜到窗帘邊點火……」他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但兩邊的窗帘同時燃燒?這麼說來有兩個調皮鬼啰!」
「這個嘛……」他沉思起來。女孩在身旁的事實令他的理性沉思立即宣告失敗,沉到尼羅河裡救也救不起來。
「該死!」他不自覺地咒罵一聲。
「什麼?」女孩嚇了一跳,吃驚地望著他。
「沒事,沒事……」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在內心又咒罵一遍自己的愚蠢,「我是說這案情令人想不透,縱火的人真該死。」
「哦,原來是這樣啊!」她又露出笑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時樓梯口一道人影出現,是凌小姐。
她本來要轉入通往二樓房間的長廊,但一看到若平靠立在欄杆旁,便立刻向他走來。
「對不起,可以打擾你一下嗎?」她有點不安地望著若平,然後眼神移到一旁的湯影璇身上。
「呃……」若平正要答話時,女孩先開口了:「人家有事找你,你去忙好了,」她接觸他的眼神,笑了一下,「我們明天再聊。」
她轉身離開。綠色小熊在她身後隨著她走路的節奏左右晃動,天真的眼神似乎在對若平說再見。
女孩的背影與面對他的小熊身影漸行漸遠。看來她的房間是在二樓的另一側。
他嘆了口哀怨又惆悵的氣,才轉頭過來面對凌小姐,拉長了馬臉,淡淡地問:「請問有何貴幹?」
女郎用一貫冰冷的語氣答道:「很抱歉打擾你的約會,不過我有一件相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談,」她頓了一下,「到我房裡說好嗎?」
若平嚇了一跳,頭差點撞到天花板,「這,這樣妥當嗎?」
她嘴角漾出微笑,「不會有人看見的,請跟我來吧!」
她轉身就走,若平連拒絕的機會也沒有,只好跟著她。
上樓後,拐入長廊,停在407房前。確定走廊上都沒人後,凌小姐用鑰匙開了門,進入。若平跟進去。
船上房間的門都是關上就自動上鎖,門內側另有門閂。他又嚇了一跳。
站在浴室與衣櫥間的小通道——也就是一進門的地方——他看見,從天花板垂下的,是那個令他疑惑的東西,正面對著房門。
仔細一看,原來不過是條浴巾罷了。
那種旅館內,放在浴室內架上的白色大浴巾,用水濕潤過後,經過簡單的摺紙技術,將兩端向上捲起,四個角捲成人的四肢,雙手夾在天花板的冷氣通風口處;說好聽一點是像垂吊樹上的猴子,說難聽一點就像串架上四肢散掉的烤雞。
奇怪的是沒有頭部。
若平繞過浴巾怪物,踏進小客廳,問道:「這條毛巾到底是什麼東西?」
「噢,那個,那是船員進來換床單、清廁所時,順便做的娃娃,頭部在桌上。」坐在床沿的女郎拿出小鏡子,一邊補妝,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右手邊的矮桌上,一卷廁所用的捲筒衛生紙立著,上面用黑色簽字筆畫著個笑臉。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頭部原本是夾在娃娃的兩臂之間的,因為兩手是向上伸展抓住天花板,頭部恰巧可以接在軀幹上、夾在兩臂之間的空間。這顆頭大概是沒夾好才掉下來的吧。
視線移向房內。
出乎他意料地,房裡相當凌亂,幾乎每個柜子的抽屜都被拉出,地上的旅行皮箱也是開著的,裡面的東西一片混亂;床頭柜上一個盒子被打開,右手邊床上散置一堆雜物;左手邊的床上倒是十分整潔。
整個房間在凌亂中,似乎帶有一種奇異的秩序。
凌小姐收起小鏡子,放入皮包,轉頭望向若平,「你一定非常驚訝,為什麼我的房間這麼亂吧?」
「這該不會是……」他不確定地答道,「那名光顧你房間的神秘客的傑作?」
她露出一絲淺笑,「反應很快,看來我沒找錯人。」
「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這句話應該是多餘的。
女郎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地板,最後才說:「相當奇怪,皮包內的錢並未失竊,甚至連我放在旅行箱里的大量現金也都還在……現場明顯被大規模搜過,但不見的只有……」
「只有……」她轉過頭望著若平,虛弱地微笑。
「昨天在虎加達買的人面獅身像。」
若平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看待這件事。基本上,如果凌小姐說出她遭竊的物品是護照或美金或埃鎊,甚至是造成她身上濃烈香氣的那瓶奇異香水,他可能還不至於如此驚訝。但失竊的卻是一座埃及隨處可見的小人面獅身像,就像他先前猜測的一樣……雖然她買的那座質地不錯,但感覺上還是像廉價的塑料玩具;有錢不偷,卻偷了一樣埃及最普遍的東西。難不成干下這樁竊案的是某名走火入魔的藝術品收藏家?斯芬克斯到底在想什麼?
「你確定沒有其他東西不見?」若平強忍住笑意,故作嚴肅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