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啞然失笑。莫名其妙的連續失竊案動機只是為了傳達這愚蠢的字謎?或者這拼出來的英文單詞有其他意義在?比如說,某種預示?
預示?不無可能。但預示什麼?
他皺皺眉頭。也許斯芬克斯下一個目標是要偷凌小姐今天買的人面獅身像,但斯芬克斯不可能料到凌小姐會買它。因此人面獅身像會遭竊的預示假定是錯的。
照斯芬克斯說的,有第二階段的遊戲……
或許性質會完全不同。
不同?他愁眉深鎖起來。
先是竊案,再來難道會是……謀殺?
不會吧,在埃及殺人?根本找不到動機!況且,卡片提到第二階段的「受害物」……斯芬克斯這顆不定時炸彈令他無法盡情遊玩,要解決一切問題,只有將這名幕後主使者揪出來,才能真相大白。而這正是考驗著他的推理能力。
每次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會開始覺得自己沒幾兩重,過去的破案似乎都是憑藉運氣。但這麼想的話,什麼事都做不了。
他攤開筆記簿,翻開全新的一頁,拿起筆開始將整個事件的細節與流程記下。也記錄了相關的人物數據,以及任何值得注意與參考的線索。
這花了他兩個小時。
在這整個事件中,最困擾他的是why與who,也就是動機跟犯人的身份,他直覺這兩個元素是相連在一起的,只要知道其中一個答案,另一個便能迎刃而解。
不過還是老話一句,這些都只是猜測。
旅程的終點站似乎還遠得很。
隔天遊覽車離開濱海飯店,朝尼羅河畔駛去。接下來連續三晚他們都要在尼羅河上的游輪里過夜。今天上了船後,將沿河遊覽、參觀神殿,食宿都在船上。這三天可以說是整個行程的最大賣點。
早上是連續數個鐘頭的車程,謝領隊先讓導遊阿卜杜拉解說一下埃及的歷史後,自己又做了一番補充,便放下麥克風,讓大家的耳根子清靜一下。
坐在若平前面的雷毅在阿卜杜拉講話時就已經「陣亡」睡著了。若平望著窗外的景緻,毫無睡意,陷入了沉思。美麗的尼羅河,他今天就能一睹其風采。夕陽下的尼羅河一定很美吧?獨自一人憑靠在頂層甲板的欄杆,眺望著被染成金黃色的河水……多麼罕有的機會。不過,似乎少了什麼……「呃……對不起打擾各位閉目養神,」謝領隊的聲音響起,「各位,右手邊這座神殿就是我們待會兒要參觀的,而另一座是安排在下午的行程。我們上船用完午餐後會再出來參觀。兩座神殿都在附近而已。各位手上的行程表裡面寫著兩座神殿都是下午參觀,不過我昨天也說過了,行程表只是參考用的,參觀內容大致相同,但順序會隨情況而調整,我想有出國旅遊過的人都應該明白……好了,車子停好後就可以下車了。」
埃及的神殿真的十分壯觀,規模宏大,氣勢磅礴,雖然歲月的刻蝕明顯易見,但望著那雄偉建築時,古代帝王的那股丰姿卻猶如在眼前上演那般鮮明。
進入後,阿卜杜拉示意大家躲入陰暗處,他要先做一番神殿的解說。
聽著聽著,雖然躲在影子里,但仍舊酷熱難當,流金鑠石的溫度令若平口乾舌燥,一點也沒有心神聆聽導遊的英文長篇大論。他掃了一眼大家的穿著,男性不提,女性的穿著是愈來愈清涼了。三名女大學生都踩著海灘拖鞋,戴頂遮陽帽子,張喬音的長髮也紮起。
真的是熱得受不了。他看見雷毅舌頭外伸,已經快中暑了。
謝領隊中譯完導遊的解說後,回頭用英文與他交談,阿卜杜拉有點不明就裡地回問,謝領隊鄭重其事解釋一番後,阿卜杜拉才點點頭。
若平因為站得太遠,沒聽清楚確切的交談內容。
謝領隊轉過身來面對大家說:「因為游輪上供應午餐的時間已到,我想這座神殿剩下的部分我們就下午再來參觀,現在請大家跟著我走,游輪就在附近而已。」
一行人邊擦汗邊步行。若平雖然感受到飢餓,但卻沒有強烈進食的慾望。
他心中想的是他認為比吃飯更重要的事。
不知道「佳富」旅行團是不是也搭跟他們一樣的船?希望是。
雖然謝領隊說游輪就在附近,但也有一段距離。不過遠遠望去就能看見許多艘船隻的上半部,那肯定就是他們的水上飯店了。
「哇!好棒!真的要住那裡面啊!」韓琇琪露出企盼歡欣的表情,「雖比不上鐵達尼號,但已經不錯了……雅晴你在看哪裡啊?怎麼一副失神的樣子?」
「啊,有嗎?沒有吧,」嚴雅晴用微弱的聲音說,「太熱了,所以沒什麼精神。」
張喬音轉頭,以一向穩重的語調說:「等會兒上船你看要不要先洗個澡,會好一點。」
「嗯,謝謝你,喬音你真體貼。」嚴雅晴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到達河畔了,近十艘水上旅館停泊河畔,船名都用鮮艷的顏色漆在船身上,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聽導遊說,裡面有近百個房間。
謝領隊宣布:「我們的船名是PIONEER,拓荒者號,我看到了,在那裡,橘色那艘。」
鮮艷的橘色船身在正午的日光照射下格外顯眼,最頂層的甲板散置著涼椅,中間還有一座吧台,事實上鄰近的船隻都是如此模樣。
河畔,人群聚集,來來往往。
這些都是來旅行的遊客吧。他暗想。
尼羅河,充滿神秘與浪漫色彩的尼羅河,慵懶地躺在他面前,一股風情萬種的浪漫襲上他心頭。
日落時分的尼羅河應該很美。不知道為何,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一種悵惘的感覺。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自己的一些心靈特質,就像罩上一層謎般的外衣。他認為自己是名悲觀主義者,思慮過度使他習慣用黯淡的眼光看待任何事;即使在某些時刻快樂達到頂峰,悲慘的思緒也會突然出現,將喜悅打翻。
人都有自己的個性與特質,最內里的性情永遠改變不了,他覺得很多時候他很難去做所謂「敞開心胸」的嘗試。心裡始終有一塊斷片,而他不斷在尋找斷片的過程中沉淪。
眼前河水的景緻,他說不上來,宛若他心像的呈現,有某種連接的共鳴。河水以沉靜的姿態在追逐些什麼,卻又傳達著感傷的低語。默默地追尋,卻又有種無力感。未來、未知似是一攤水,他無法一掌攫住。
只是想壓抑住那股無來由的感傷,不讓它蔓延。
來到異國,給了他一個機會跳脫自己的感知與思維框架,涌生新的情感來審視自己。
人很難了解自己。人很容易苦悶。
團員的興奮激動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們來到船前,上船的小橋已經搭好,兩名船員站在入口迎接他們,露出和善的微笑。
導遊帶頭,領隊殿後,他們一個個上了小橋,進入船內。
一進到大廳,一陣豁然開朗——對面是服務台,後邊牆壁掛著四個時鐘,由左至右分別標示開羅、紐約、東京、倫敦的時間;大廳中央垂下一盞華麗的吊燈,閃閃發亮;右邊一道旋轉樓梯通向二、三樓;整體氣氛十分整潔、舒適。
謝領隊走向櫃檯與服務人員交談了幾句,轉過身來說:「午餐已經開始供應了,我們先去吃飯,吃飽後請各位在這裡集合,發個鑰匙讓大家回房休息,再繼續下午的行程。餐廳在樓下,樓梯在右手邊角落那裡。」
若平這才注意到進門右邊角落有一道向下的樓梯。
眾人下樓梯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間寬敞的餐室,華麗的地毯延展腳下,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坐在鋪著潔白桌巾的桌旁動著刀叉,大快朵頤,有說有笑。白衣的埃及侍應生穿梭其間,上菜收盤。
「人家都已經在開動了,我的肚子快餓扁了。」雷毅摸摸肚子,咕噥道。
「我們的位置是靠窗這兩桌,中午吃的是套餐。」謝領隊指著兩張方形餐桌說。
窗外河水竟然高至頭部,若平才想起這裡是地下一樓,整艘船的底部是沒入水裡的,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可以說是在水中用餐。
眾人落座後,侍者立刻端上熱騰騰的濃湯,每個人都狼吞虎咽起來。
解決湯後,若平往椅背一靠,正想喘口氣時,主菜立刻上桌。是肉排之類的食物。他擎起刀叉,邊吃邊往四周觀望。
餐廳中央是色拉吧,不過現在沒有食物擺在上面,那應該是吃早餐時使用的吧。旅客來自世界各地……咦?那邊那一桌坐的不是另一個台灣團,「佳富」旅遊嗎?那她……女孩坐的方向正好面對若平的視線,她立刻意識到他的目光。她露出微笑,拿起皮包上的小熊,輕輕搖著小熊軟綿綿的左熊掌對他招手。
他也回了一個微笑。
「偵探,你在對誰笑啊?」嚴雅晴的聲音傳來。吃了東西後,她的精神似乎恢複了。
「沒,沒有,沒什麼。」他尷尬地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