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定自己沒有弄錯,若平又搜查了一遍整張床。真的什麼都沒有,書不見了。
他轉身回去將落地窗關好,因為房間冷氣還開著。將窗帘拉上,然後坐在床沿思考。
到底,斯芬克斯要那本小說做什麼?偷的目的與書的內容有關嗎?
回到剛剛發生的事,有一點令他百思不解。
他追逐斯芬克斯到二樓,對方消失蹤影,可以確定的是,根據腳步聲判斷,斯芬克斯的確借著連接廊比他先到達了另一棟建築。對方比他先到了大概四秒鐘,他自己上樓梯約花了兩三秒。斯芬克斯有可能用六七秒的時間再折回原來的建築嗎?
當然可以,但要不發出腳步聲,「他」可能得脫掉鞋子——不用「它」,因為確定對方是人了。
趁著若平在第二棟建築東找西找時,斯芬克斯進他的房間偷了書,然後溜之大吉。整個過程應該是這樣。
問題是對方根本無法預測他的追逐方向,萬一一開始若平就直接奔上二樓,而不是跑到第二棟建築才上二樓,那斯芬克斯的逃跑路線可能就會被鎖定,而無法順利偷得東西。真的要調虎離山的話,會用這麼不保險的方法嗎?
除非有共犯。
也就是說,斯芬克斯的「正體」引若平離開,當其到達另一棟建築時,要不是進入一樓的房間就是跳下一樓;同時另一名共犯進入若平的房間偷竊。這也是一種可能。以對方一開始行動的目的就是偷書而言,這種可能性或許較大。
剛剛遇到的邱憲銘,是不是有可疑之處?
他先拋棄無根據的懷疑,思考下一個問題:斯芬克斯的飛升之術。
從一樓直接升到二樓,而一開始又浮在半空中,最直接聯想到的答案是……繩索!
對,那隻斯芬克斯不過是具傀儡,二樓有人用連接在傀儡上的繩子操作,一定是這樣沒錯,方才斯芬克斯飛上二樓的那一瞬間,他隱約望見其四肢上有連接著細繩之類的東西。這項行動的目的不過是要引誘他出房間。
他想起斯芬克斯的金色臉孔。斯芬克斯的臉通常是國王的肖像……那空洞的眼神。
「只要再得到一項物品,我們的遊戲便進入第二階段」……對方還準備再偷什麼?第一階段的「受害物」又會是什麼?
太陽眼鏡、筆、手帕、《聖經》、小說……隱隱約約,他似乎能看見連接這些物品的那條線,但實在是太混沌不清了。
只好到夢裡去尋找。
第二天他們驅車前往紅海。據說可自費浮潛,即使是不會游泳的人也能體會潛水之樂。
遊覽車抵達濱海旅館之後,領隊宣布等會兒集合吃午餐的時間,並說下午自由活動的事,晚上則帶大伙兒去逛虎加達市區。
這間附屬在旅館內的餐廳是自助式,座位採取小桌式,因此團員都分散成小團體坐。若平與雷毅坐一道,閑聊著附近的種種。
用完午餐後,若平出發尋找自己的房間。客房一棟棟地坐落在旅館正廳後方,午後的熱氣蒸騰著。
接過運送過來的行李後,若平關上房門,便立刻倒在床上,外面熱得跟什麼似的,倒不如躲在房裡吹冷氣。
他最討厭玩水,雖然說不會游泳也可以浮潛,可是他就是討厭水。
但想想,難得來埃及,沒去浮潛也就算了,就這樣在房裡耗上一個下午好像也很浪費時間。總之,還是到外面走走。
他穿好鞋子,打開房門,一股熱風迎面而來。開始有點後悔。
旅館房間與正廳的建築是分開的,正廳建築包括大廳、網咖、餐廳與一些商店。
若平從側門繞過餐廳,來到往二樓的樓梯,樓梯旁有幾間藝品店。左側那間小店的埃及人不斷向他招手,要他進去參觀。
他走了進去。店面很小,四周牆壁掛滿了各種藝品。金字塔、人面獅身像、法老王圍繞著他。不過他現在對人面獅身像有點感冒。
埃及人不斷向他推銷,不過若平都婉拒了。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可有可無,他也從來不買紀念品。
「那這個如何?你一定會喜歡的……」老闆用英文問他,手上拿著一具金字塔的模型。
「謝謝,真的不用了。」
這時門口有人進入,兩人都轉頭過去。
若平心臟抽動了一下。
是那個女孩,在飛機上遇到的那個女孩。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
她睜大了雙眼,露出詫異的表情,但隨即漾出微笑。
「嗨,真巧。」女孩穿著輕便的T恤與運動鞋、長褲,斜背帶有綠色小熊的棕色包包,「你也來逛啊?」
「嗯,隨便看看。」
老闆搶在若平之前靠近女孩,開始推銷。
女孩很有禮貌地敷衍一陣,便靠向若平這邊。
「你沒有去浮潛嗎?」她問。
「沒有,我討厭水。你呢?也沒有去?」
「不太想……我也不太喜歡。」
「你是參加『佳富』旅遊吧?」
「嗯,你是『彩晶』?」
這時老闆突然拿了一本簿子過來,要兩人在上面留言。
若平翻了翻簿子,上面是各國人士到此一游的留言,留的多半是一些自己的數據以及祝福生意興隆的話語。他看了女孩一眼,然後接過老闆給的圓珠筆,翻開空白的一頁,開始書寫。
林若平,在台灣省東部的一所大學教書,興趣是閱讀推理小說。你呢?
女孩笑了笑,接過圓珠筆與筆記本,轉過身開始刷刷地寫。
他看著女孩書寫文字的側影,看得入迷了。後來發現老闆盯著他看,他才若無其事輕咳了一聲。
女孩微笑地將筆記本遞給他。
湯影璇,在台灣省西部的一所小學任教。職業英文教師。喜歡旅行。
若平拿起筆正要再寫時,女孩輕聲說:「我們出去聊吧,別再為老闆增添麻煩。」
「說得也是。」
兩人向老闆道別,留下他去研究艱深的中文字,便往旅館大廳走去。
「怎麼會想一個人出國旅遊?」他先問。
「噢,難得暑假,想一個人靜一靜吧。平常在學校面對一堆吵鬧的孩子,片刻不得安寧。」
他本來想繼續問為什麼不找個人陪她出來,想想還是算了。
「昨天有去金字塔?」若平換個問題。
「有啊,你沒看到我嗎?」
「沒有……可能是太熱,人又太多,熱昏頭了。」
「有可能,埃及真的好熱啊……我們坐這裡好了。」女孩指著大廳中央的噴水池,圍繞著噴水池有一圈看起來很舒適的沙發座位。
兩人落座。他與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這次出國還好玩嗎?」琢磨再三後,若平問。
「不錯,很滿意。」
糟糕,想不出話題了。
「對了……你的第一本推理書是哪一本?」
差點忘了她喜歡看推理小說。
「第一本啊……我想想,好像是克里斯蒂的《無人生還》。」
「那的確是本經典。」
「真的很精彩,我記得我是在半夜看的,熬夜把它看完。」
「有沒有讀過本土推理?」
「有,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們旅行團不是有一位本土作家?」
「你是說雷毅嗎?」
「就是他!不過他的書我根本沒看過……你們應該認識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認識?」
「你們不是曾經一起在霧影庄……」
「你知道霧影庄的事?」帶點驚愕的語調。
「啊,剛剛看到你的名字,我就在猜你可能是……」她有點不知所措地說。
「哦!那不過是虛名罷了。」他搖搖頭。
「幹嗎這樣說啊,那次的新聞報道我有仔細看哦!」女孩轉頭過來,微笑。
他很喜歡她的微笑,天真自然不做作。
「是嗎……雷毅那傢伙蠻搞笑的,這次巧遇到他,感覺都沒變。」
「他做了什麼事嗎?推理作家是不是都有奇怪的癖性?」
他沒回答第二個問題,「像昨天在金字塔,雷毅還跟旁邊遮陽傘下的兩個埃及衛兵攀談,最後還稱兄道弟起來。」
「你是說守護在金字塔旁的警衛嗎?」
「對啊!他還請他們香煙,還問我跟領隊要不要抽,結果我們兩個都不抽煙。」
「聽起來有樂在其中的感覺。」女孩捂嘴笑道。
「還拜託我幫他們拍照,真是受不了。不過他似乎是很會享受生活的人。」
女孩凝視著眼前的噴水池,沒有別過頭,問道:「你對你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咦?」他有點訝異她會問這個問題,「還可以,很多時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過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