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零時魅影

若平將韓琇琪拉至一旁角落,姿態盡量自然。其他團員們仍四散圍在導遊、領隊旁,四周也有許多遊客走動。處在角落的兩人應該不會顯得不自然。

「我問你幾個問題,先不要緊張。」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住,音量放低,「你最後一次確定書本完好無缺是什麼時候?」

「我……這……」女孩的眼神不安地在他與撕爛的《聖經》間擺盪,「我是說,你為什麼要……」

「啊,抱歉,我是一個推理小說迷,對各種奇怪的事情特別感興趣。也許你將相關線索告訴我,我可以找出毀壞你寶貴《聖經》的人。」

韓琇琪反芻了半晌,才像是比較安心似的開口:「老實說,我最後一次翻這本書已經是三四天前的事了,所以什麼時候書被搞成這樣也不清楚……而且為什麼有人要這麼做?」

「我們先不管動機。這本書你一直收在你現在背的這個包包里?」

「是的。」

「我們從出發一直到現在,你曾把它拿出來過嗎?」

「呃,因為要拿包包里的東西,曾把它拿出來了一下,但馬上又放回去了,大概只有幾秒時間……」

「上飛機後有人有機會能在不被你察知的情況下破壞那本書嗎?」

「嗯……」她歪著頭想了一下,「應該還是有吧,趁我睡覺或是上廁所的時候……」

不過要把書撕掉割壞,很難想像能在飛機上做這種事而不被發現,怎麼想都不對,書被破壞應該不是上飛機之後的事,也許在馬來西亞……「在馬來西亞時這包有離手過嗎?」若平繼續問。

「應該是沒有吧……有嗎……我不記得了!」女孩搖搖頭。

「抱歉,我問太多了,再問一個就好,就你所知誰懷有動機做這種事?」

她幾乎連想都沒想就說:「沒有。」

若平讓她回到團員群中。

事情愈來愈不可思議了。物品連續失竊又遭破壞,先是太陽眼鏡,再後來是筆、手帕,現在是《聖經》……這都是同一系列的事件嗎?

假定是的話,下手的人應該是斯芬克斯沒錯。他開始了解卡片上文字的意義了,所謂被害者不止一個,指的並不是被殺害的被害者,而是遭竊的被害者;通常我們不會稱偷竊東西的人為「兇手」,這也是為什麼卡片上兇手兩個字要加引號了。

這些都只是現階段的猜測。而且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就結束,他一直覺得有更大的陷阱在後面。

難道除了被動等待,什麼事都不能做?

斯芬克斯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連續犯案,實在是有點不可思議;失竊的物品都是放在被害者隨身的行李中,就算行李有離身,成功偷竊一次也就算了,竟然四次都沒被發現,未免幸運得離奇。

是不是他運用了什麼特殊的手法?

從旅程出發到現在,有沒有哪一次是大家都必須將隨身行李集中在一處,然後離開一陣子的?似乎沒有。

團員們又開始移動了,行進路線往出口方向去,看來這段參觀快接近尾聲。

他暗忖,從現在起警覺性要提高,因為他對於敵人的下一步棋毫無頭緒。稍有不慎的話,或許會發生什麼令人遺憾的結果。

像螞蟻般尾隨團員回到遊覽車上,若平重重地在座位上坐下。

結束早上的行程,接下來驅車前往餐廳。

「現在要帶各位去用午餐。」謝領隊用麥克風宣佈道,「找遍全開羅只找到一間中式餐館,因為怕各位吃不慣埃及的食物,因此只要就地利之便我們都會回到這間餐館用餐……當然也會安排讓各位享受當地的風味餐,不過……我想大家都有帶泡麵吧?我帶過的團都一致認為這裡的食物只要吃一次就夠了……」

「對啦,領隊先生,剛剛在博物館那團也是台灣團吧,他們的行程和我們的有什麼不同?」前座的雷毅問。

「大致上都相同,不過到阿布辛貝神殿的行程,他們是包在團費內,坐車去,我們是自費,坐飛機去。到時我會再調查要去的人數。」

「這樣啊……」雷毅咕噥。

若平向後靠躺。剛才進博物館後,他便沒有再注意「佳富」旅遊的人群。照謝領隊的說法,這幾天他們都會和「佳富」旅遊打照面了。

同是台灣來的……

啊!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在心中捕捉到某樣東西,一個他忽略的東西,一閃即逝的靈光,穿越他腦際,繞了一圈後又滑入未知的軌道。但當他回神意會時,卻已消逝無蹤,只留下一圈迷濛黯淡的霧影。

那晚發生的事令他很難忘,回想起來自己完全被算計了。但話說回來,實在也想不到敵人會這麼做,若平只是一顆被動的棋子,處在相當不利的地位。

晚上十一點,外面空氣相當悶熱,若平待在自己的房間內,沉浸在沙發中思索。房內因為有冷氣的關係,溫度與室外形成極端。

那天下午他們參觀了三座金字塔,是謂吉薩金字塔區,也就是從市區就能望見的那幾座金字塔。

那裡真的是沙漠區了,三座金字塔並排在一起,到處都有戴黑帽、著白衣的持槍警衛守護;各國遊客雲集,販賣紀念品的商旅混雜其中,也有埃及人騎著駱駝在沙漠上行走。他記得自己睜亮了眼睛,將這難得一見的景緻盡收眼底。

著名的人面獅身像就在附近,英文是Sphinx,守護著古老的金字塔;守護像的本身臉部已模糊,身體也只剩輪廓而沒有細部的紋路;他的鼻子傳說是被拿破崙用大炮打掉的。整體因時間的侵蝕而老舊不堪。聽領隊說人面獅身像已經有整修過。

Sphinx即斯芬克斯,也是這次幕後的神秘人物。事後回顧這整件事,會發現斯芬克斯這個名字實際上已經給了犯人犯下難以理解的案件之暗示,只是當時他渾然未覺。

金字塔內相當悶熱,尤其是進入金字塔的地下室是一段傾斜往下的坡道,一不注意頭就會撞到上面的石壁,必須十分小心,而遊客又多得嚇人,地下室擠得水泄不通,進入後每個人都揮汗如雨。不過生平第一次進到金字塔內,真的是十分新鮮又興奮;在他身後的雷毅發出滿足的驚嘆聲,結果腳步沒踩好差點就要撞倒前面的若平。

帶領大家進金字塔的是導遊阿卜杜拉,團員們跟隨他進到地下室,傾聽了幾段解說,再隨著他爬上去。進進出出的旅客從未間斷。

雖然來埃及不是出於他自願,但能夠有這麼難得的旅遊機會,突然心底升起對斯芬克斯的一陣好感;不過一想到那本被破壞的《聖經》,那股好感立刻消失殆盡。

經過一天疲累的旅行,他理應是困了。但現在雖然感到疲倦,卻睡不著。也許是因為仍有事壓在心頭上吧。

他將整件事做個統整。

七月三號收到斯芬克斯的信件,上面寫明已幫他付清到埃及的旅費,並指定「彩晶」旅行團,以鬥智為由要他進行這次的旅行,一直到在馬來西亞搭上飛機前,沒有什麼異狀發生。但上了那班飛機後,便開始有值得注意的疑點。

首先是他的書中出現不知何時被放入的預告卡片,斯芬克斯告訴他遊戲已展開,但是什麼遊戲卻不得而知。

接下來發生的事無法確定與斯芬克斯有關,那就是團員物品的連續失竊。首先是一名叫程傑晉的年輕男子遺失了他的太陽眼鏡,接下來是女孩張喬音的筆無故失蹤,再下來是程傑晉的妻子江筱妮的手帕不翼而飛。

這三項物品都收放在被害者的隨身背包中,而且能確定在飛機上時尚未失竊,但一下飛機即宣告失蹤;犯人能下手的時機只有被害者在飛機上睡覺或上廁所的空當兒;他們下飛機後背包都沒有離身,入境埃及後可以說根本沒有機會偷竊。

這麼說,盜竊行為還是在飛機上進行的?

但是如他先前思考過的,連續偷盜三次都沒被發現未免過分離奇……等等,其實被發現而不被起疑也是有可能的,因為自己的行李常會和別人的行李放在一起,因此當有人去翻動上面的行李收納空間時,我們會理所當然認為那人是在拿取他自己的物品。

至此又引出一個問題,被竊物品有何關聯性嗎?或者說,這是沒有特定對象的「連續殺人」?

若平聽過一個多重謀殺的理論:甲有殺害乙的動機,若乙被殺,甲一定會被懷疑;因此甲犯下一連串謀殺案,讓乙成為其中一個受害者,並設法讓警方相信這一連串的案件是同一兇手犯下。甲沒有殺害其他被害者的動機,因此他就不可能被懷疑。這可以說是將動機「藏葉於林」的做法。

竊案是否也有這種情況出現?斯芬克斯為了要掩飾其中一項物品被盜的事實,因此犯下其他竊案;因為就目前情況看來,他實在想不出每個物品被盜都有它個別的理由。

最後一個事件是女孩韓琇琪的《聖經》被撕毀。這件事也相當突兀,竊盜事件演變成破壞事件。書本被撕去一頁,隔鄰兩頁都有被銳利刀器划過的痕迹……當然不可能真的是獅爪造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