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魔獸之爪

若平的第一個反應是合上書本,往四周看了看。

左手邊的雷毅正熟睡著,再過去是同團的一對老夫婦,也同樣沉浸在夢鄉;他的右手邊、隔著走道坐的是兩名外國人,四周也都是不認識的遊客。大部分的人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發獃。

收回視線,他再度打開書本。黑色卡片再度映入眼帘。

那是一張寬約七厘米,長約十一厘米的紙卡;正面底色是黑色的,白色方形框內畫著同樣是白色輪廓的斯芬克斯,姿態與之前畫在斯芬克斯署名旁的圖案相同。斯芬克斯側身站著,但臉部正對著他。

他翻過紙卡。背面是白色的底,上面用黑色筆寫了一些文字。看得出寫信者刻意掩飾筆跡:

名偵探,歡迎來到埃及。你收到這張卡片的同時,我們的遊戲已經展開,第一名被害者已經出現……而且不會只有一個。提高警覺吧!如果能揪出我這名「兇手」,勝利就是屬於你的。

斯芬克斯

若平壓抑不住內心的疑惑,拿起卡片又端詳了一番,但沒再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該死。這張卡片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夾入他的書中的?

看來斯芬克斯這瘋子所說的話不是開玩笑。這麼做的背後到底有何目的?如他之前思考過的,若僅僅是為了鬥智而將他找來埃及,那這個人腦袋一定有問題。

是不是有更深的理由?動機。他直覺這整件事背後的關鍵在於動機。但他的直覺也有可能不準。

或許得等到事情有更多的發展才能有更詳盡的推論。目前僅有的線索是他之前收到的那封信,還有現在這張卡片。

回到先前的問題,這張卡片是何時被放入書中的?

他記得最後一次翻閱那本書時是從馬來西亞搭上這班飛機後,睡覺前他閱讀過,相當確定當時卡片不在裡面。之後昏睡一直到被空姐叫醒,這段時間若有人站到走道取下他的行李,將卡片放入,那的確有可能在不吵醒他的狀態下完成。

飛機上會配合睡眠時間關燈,他們搭上飛機不久後,機上的主燈光就熄滅,提示旅客應該休息,只有零星的閱讀燈亮起;這時若有人走到他身邊做放卡片的動作,恐怕也不會令人起疑。

另外上飛機後他也上了幾次廁所,這些空當兒時間都是斯芬克斯能用來放置卡片的時間。真是太狡猾了,竟然抓准機上睡眠時間的昏暗光線,光明正大地擅動他的背包。

若平又反覆看了一遍卡片上的留言。發現幾個不解之處。

首先,卡片上說「歡迎來到埃及」,但現在飛機還在飛行,連開羅機場都還沒到,這樣的用詞不是相當怪異?他覺得整句話很突兀,原句的口氣像是對到了目的地的人說的。

其次,「第一名被害者已經出現……而且不會只有一個。」可是至少就他所知,飛機上還沒有死人。難道有人已經在座位上身亡但尚未被發現?或者是,兇案地點不是在飛機上?而且被害者不會只有一人,若真的發生連續兇殺案,殺人的動機會是什麼?會與斯芬克斯找他來埃及的動機毫無關聯嗎?

最後,為什麼卡片上兇手兩個字要用引號引起來?通常某些詞用引號引起來會有雙關意義,也就是說,該詞在該場合要表達的不是它原本的詞意,而是相似的意義。那在此處兇手兩字可以有何其他指涉?

愈想頭愈痛,他毫無半點頭緒,只有被玩弄於掌中、任人擺布的不自在感。敵暗我明,他只有被耍的份兒。

他拼了命檢查那張紙卡,想再尋出些蛛絲馬跡。但什麼都沒有。

若平翻了翻那本小說,原本的書籤還夾在原來那頁。看來斯芬克斯應該是將紙卡隨便塞進書的中段,便於被發現。

他合上書,往椅背一靠,閉上雙眼。一開始還試著想思考些什麼,但最後的結果和坐在床上看書一樣,敵不過瞌睡蟲的攻勢而淪陷了。

一陣巨大的轟隆聲將若平震醒,他睜開雙眼,才發覺自己再度睡著了,滑行的聲響告訴他,飛機已經著陸。

機艙人員先用馬來西亞語廣播說機身未停妥前請勿將安全帶解開,然後又用英語複述了一遍。

開羅時間是早上五點多左右,與台灣時差約六個鐘頭。

飛機停妥後,旅客紛紛站起身,開始取下架上的行李。

「我等不及要下飛機體驗刺激的沙漠之旅了。」雷毅露出黃牙對若平微笑。

行程中有安排到沙漠遊覽,也有騎駱駝的活動。不過刺不刺激他就不知道了。

走道的旅客緩緩向前移動,在飛機內形成長長的兩列縱隊。若平抓住一個空當兒向前一踏,插進隊伍的空隙。可憐雷毅正想如法炮製時,若平身後的外國人往前一步,瞬間粉碎了雷毅的美夢。

通常這種情況必須特別小心,萬一沒有及時插進隊伍,那就得等到所有人下飛機後才能離開座位。坐公交車的情況也是一樣。除非「逞凶」,否則推理作家是凶多吉少了。

步出機艙,若平往前走,發覺自己置身於開羅機場內部;廊道的盡頭,同團的夥伴聚集在那裡等候。瘦高的領隊望見若平出來,立刻向前問道:「還有一位雷先生是吧?」

「他還被困在人群中,可能得再等一會兒。」

領隊姓謝,名瀛志,是一名年約三十齣頭、身高一米八、皮膚黝黑的青年;待人有禮,感覺上是十分盡忠職守的人;Nike帽子底下鑽出墨黑的頭髮,身上斜背著一個長方形的箱子,領隊的架勢十足。

出國旅遊多次,林若平也看過不少領隊,都蠻年輕的,而且大多服務態度都還不錯。

「還有一位先生……那我們再等一下。」謝領隊對團員們說。

等待的時間若平掃視了一下團員,加上領隊一共十六人,人數不多,與以往他所參加過的旅行團比較起來,算人數最少的一次。照理說,到時候應該還會有一位當地導遊加入他們的行程。

除了他與雷毅、領隊外,其他的團員他都還未曾攀談過。在機場發行李牌時領隊雖然點過名字,但當時心不在焉,也沒將名字記下來。

粗略打量了一下其餘十三名同伴,他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名神情抑鬱的男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身材瘦削,面容清瘦,塗了不少髮油;面頰上壓著一副厚重的眼鏡,好像隨時會垮下來砸壞地板;舉手投足都相當優雅,書卷氣息不弱,可能是有相當學歷的人;不過整體看來,好像喉嚨有魚骨頭哽住似的,籠罩在吐不出來的痛苦中。

另一位吸引他目光的是一名身材標緻、纖瘦的女子,大概二十七八歲,也有可能三十齣頭——他從來看不準女人的年齡。臉上化有淡妝,帶著一股冷艷的氣質;雖談不上十分美麗,但卻有一股擄人的魅力;眼眸中滲出的那一股冰凝,彷彿可以在瞬間凍結一切男人的熱情。她似乎不屑直視別人,有一種冷漠式的趾高氣昂。

「奇怪,我的太陽眼鏡不見了。」

正當若平在觀察團員時,身後突然傳來這麼一句話語。是男人的聲音。

他轉過身去,發現一對年輕男女就站在他背後,距離之近讓他的鼻頭差點就碰到那男人的臉頰。

「啊!你好,沒什麼事,只是我特地在眼鏡店買的太陽眼鏡突然不見了,我明明放在這裡面的。」他指著手上的隨身行李。

這名男人皮膚黝黑,留著一頭短髮,面容粗獷,體格相當好,感覺上像是以健身房為家的人。

「老公,我這邊也沒有啊,怎麼可能會掉了呢?」顯然是男子妻子的女性翻找著手上的提包,搖搖頭。她是一名瘦高、長發的可人女子,嗓音嬌嗲,彷彿發出的每一音節都能扭動聽者的心臟;從兩隻耳朵垂下的是銀白色的星星形耳環。

「會不會是放在大行李箱里?」若平提示。

「不可能,上飛機後我打開過背包,那時明明還在的。」男人回答,露出不解的神情。

「背包是放在上面的置物空間中嗎?」話一出口,若平立即發覺這真是個蠢問題。

「當然,不然放在手邊多麻煩。」

禮貌性地結束話題,若平轉過身,感到思緒又凝重起來。

他望了望其他團員。

另外還有一對夫婦帶著一對兒女出來旅行,看起來是個很尋常、和樂的家庭;三個看起來是大學生的年輕女孩,似乎是三人結伴出遊;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夫老妻,就是剛才在飛機上坐在雷毅旁邊的那對。全部人就這些了。

有時候觀察別人,會下意識地只看到別人擁有、自己卻沒有的「優點」;當然,在別人身上都會稱優點,而自己沒有的話,就變成缺點了。若平概略瀏覽團員,發現大部分人身高都比他高,要不然就是和他一樣高。只除了三名女大學生的其中兩名、小家庭的兩個孩子外。

雷毅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有一句沒一句地說:「抱歉抱歉,沒人肯讓路,一直到後機艙的人都走光了,我才得以脫身……」

謝領隊微笑說:「沒關係,不要走丟就好,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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