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序曲 斯芬克斯的來信

收到信是件相當稀鬆平常的事,但若寄信者是來自埃及的神獸,必定會令人匪夷所思,甚至產生許多怪異的聯想。

時間要追溯到某個大雨滂沱的七月初,若平在西部老家的玄關穿鞋,正準備離開時,他的妹妹——羽婕,叫住了他。

若平任教於台灣東部的某所大學,教授哲學,那是他除了推理小說之外的其中一項興趣;而他本身是個業餘的推理作家,喜歡寫寫小說自娛。

大學在六月二十日前便已結束期末考試,他快速改完學生試卷並將成績送交學校後,便啟程回老家看父母。就讀天河大學,下學期要升大三的妹妹早已返家,過著清閑的暑假。

「媽媽說這封信是幾天前寄來的,大概是你以前的同學吧?不知道你現在住處的地址,才會寄到老家來。」妹妹晃著右手中的信封說。

羽婕小他六歲,身高倒是多出他兩公分;綁著俏麗的馬尾,臉蛋與身材均得天獨厚,即將從童稚破繭而出的成熟味在舉手投足間表露無遺。據他母親說,羽婕才回家,家裡每天的電話便多了六七通,因為老是有一些不認栽的「蒼蠅蚊子」抱著等待與希望,燃燒著年少輕狂的執著,企圖為自己攻佔一座美麗的城池。

若平接過淡褐色的信封,皺著眉。信封正面橫寫著他家地址,但沒有任何寄信者的信息;他翻看背面,一瞬間心頭抽動了一下。

信紙背面有一隻黑色人面獅身像的水印,那隻怪獸伸展著寬大的翅膀,棲息在信紙黏封線之下。

「很漂亮的信,不知道是誰寄的,你要不要打開看看?」羽婕問。

「不必了,等一下上車再好好研究……時間晚了,我該走了。」若平邊說邊將信塞進長褲口袋。

「嗯,那開車小心哦!」羽婕站在玄關,手按在一旁的傘架,「要不要幫你撐傘?」

穿好鞋子的若平直起腰來說:「今天怎麼這麼好?有詐哦……傘我自己撐就好。」

平常妹妹的一貫作風是對他潑冷水、反唇相譏,不過,偶爾也會有感性的一面。或許是長大了吧,兄妹對談模式也漸漸與以往不同。

「我說哥啊!」羽婕流露出一抹微笑,看起來意味深長,「你真的該找個女朋友了,連下雨都還要妹妹幫你準備雨傘……我不說的話你肯定會淋雨出去。」

他有點惱怒,將原本探向傘架的右手收回,「車停在附近而已,不用傘也沒關係,反正這雨傘你們還要用。」

「別生氣啦,我知道你不是認真的。」

「……那些男生的電話少接些,不是真正喜歡的人就不要讓他有機可乘。」

「知道啦,路上小心。」

若平關上身後的屋門,才一踏上馬路,頭頂便像被澆了一盆水似的整個濕掉。

雨下得不小。似乎是一連串的熱天后,突然來場大雷雨。真是莫名其妙的天氣。

他奔向街角的轎車,快速開了車門,坐進駕駛座。

雨水模糊了車窗,外頭景象一片朦朧。從車外走過的行人就像錄像帶出問題所呈現出的扭曲畫面般,來來回回地閃動。他不安地有種錯覺,車外似乎是異次元世界,而他的身軀是唯一正常的形體。

往口袋裡探尋,若平抽出那封華麗的信,他仔細再端詳了一番。

平信郵票,一個禮拜前的郵戳,沒有寄件地址,用黑色字跡橫寫的「林若平先生收」,字體端正得不可思議,一筆一畫都像是用尺描出來的。

他先打住過多的揣測,開始試著拆開信封。他折起邊緣的黏封紙角,小心翼翼地往右打開。

拆封過程中那隻人面獅身像的影像不斷干擾著他,讓他差點撕破信封;黑色的怪物彷彿隨時要從紙上躍出,噴洒出神秘的迷霧。

好不容易打開封口,裡面同樣是一張淡褐色的信紙,不同的是上面的字是用計算機打的,標楷體、黑色的文字。

林若平先生:

「有一種動物,先是用四隻腳走路,後用兩隻腳,最後用三隻腳走路,究竟是什麼動物呢?」

這是底比斯的斯芬克斯用來質問旅行者的謎語,後來被伊底帕斯破解。

我知道你是位名偵探,我一直觀察著你。你協助警方破獲了多起神秘的案件,令我對你的能力相當感興趣。對我來說,你似乎是一名善解難題的人。

以謎語難人,正是我們斯芬克斯窮盡一生在做的事。對我而言,能用謎團擊倒愈強的解謎人,是一種無以言喻的樂趣、至高無上的成就!

既然你是一名公認、善解難題的偵探,我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能夠打敗所謂的名偵探,是多麼光彩的功績!

現在,我向你挑戰!這是看得起你!我不會用以往斯芬克斯所用的蠢問題來問你,而是嶄新、有重重陷阱的謎團。

斯芬克斯會吃掉解謎失敗的人,我也不例外,因此希望你全力以赴,別看輕此次的賭注。

我將我們鬥智的地點設在埃及。你將參加下個月——八月七號前往埃及的旅行觀光團,「埃及尼羅河加紅海十日游」。我已幫你付清旅費,你只要將護照寄到「彩晶」旅行社即可。

準備動身吧!旅行者。我與謎團在埃及等待著。

斯芬克斯

在署名旁邊有一個用黑筆畫出的圖像,那是一隻構圖相當細膩、展著巨大雙翼的斯芬克斯;縱然是張牙舞爪的姿態,臉部的表情卻相當沉著,沉著得令人發寒。

看完這封詭異至極的信,他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去面對。

內容看似無稽之談,寫信者當然不可能是來自神話的斯芬克斯,一定是人類的作為,不過信中的語氣似乎不像玩笑。如果經過查證,這位斯芬克斯的確幫他付過旅費,那他大概就非去不可了。

「斯芬克斯會吃掉解謎失敗的人,我也不例外……」

若平陷入沉思,窗外扭曲的形影再度開始舞動。他彷彿可以看見從天而降的人面獅身獸,那雙定定的眼眸直視著他;而身旁由層層謎團構築而出的暴雨狂風,正不斷地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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