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走在我邊上的華子笑著說。太陽已經下山,天空變得幽暗,星光也開始閃爍。直到幾年前,一旦天黑就會有暴徒開始鬧事,每個人都躲在家裡祈禱平安度過這一晚。但最近街上卻變得相當安寧,夜晚恢複原來的寂靜,提供睡眠與休息的時光。
「以為發生什麼事的是我才對。」
我在市民中心的小型演講廳高聲呼喚妻子之後,華子立刻從眾多鐵椅中間站了起來,睜大眼睛說:「咦?阿修,你來啦?」並對我揮手。她悠閑的模樣讓我感覺相當意外,而且她跟著我走出了演講廳。
「沒關係嗎?」我不禁問她。
「什麼事?」
「你可以擅自離開會場嗎?」
「沒關係。老實說,藤森太太從以前就對那個集團很感興趣,所以才要我陪她去聽,但是我根本搞不懂他們在做什麼,只覺得無聊。所以,沒關係。」
「那是什麼樣的集會?」
「我也不知道。」她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拿著一根樹枝,像是在拿指揮棒般揮舞。「雖然感覺很詭異,不過每個人都很認真。」
「太好了。」
「太好了?」
「想到你可能跑過去信那種東西,我就覺得很害怕。」
我們穿過公園,走上和緩的斜坡,沿著彎曲的道路前進就可以抵達我們家。十層樓的長形建築雖然很老氣,但仍保持得很乾凈。
「阿修,我覺得啊,」經過公寓前的花壇時,華子開口了,「他們雖然頭頭是道地說些『選拔』或『被選中的條件』之類的事,但是存活這件事應該是更拚命的某種東西才對。」
「更拚命的東西?」
「人必須盡一切可能拚命掙扎,才能存活下去。一定是這樣。」
「嗯。」我表示同意,此時腦海中想到的,仍舊是先前聽說的蔦原父親的事情以及土屋先生穩重的側臉。「我也這麼覺得。」我對華子說。
時間才剛剛過七點,不過未來一定等得不耐煩了吧。我快速走到公寓前,抬頭仰望自己的房間。房間位於五樓的角落。陽台上有人影,我凝神注視,看出是父親和未來並肩站在那裡。華子也幾乎在同時發現了他們。她停下腳步,舉起右手小聲地說:「我回來了。」
我也想要學她舉起手,卻注意到其他房間的陽台上到處都有人影。住在我們上方六樓的是櫻庭夫婦,我立刻認出了他們。接近臨盆的櫻庭太太肚子已經變得相當顯眼,櫻庭先生邊替她按摩肩膀邊望著天空。接著我向下看到三樓站著一對年輕的男女,他們靠在欄杆上仰望天空。女孩子失去了雙親,我最近常常看到她,不過卻沒有見過她身旁那個看似文弱的男子。
「香取夫婦的女兒回來了。」華子似乎也在眺望各層樓的陽台。她補了一句:「在四樓。」我便移動視線,的確看到一對老夫婦。他們身旁站著和我年齡相仿的女性。「那是他們的女兒?」
「他們說過不太有機會跟她見面。」華子還沒說完,室內就走出一名抱著孩子的男性。看來應該是女兒夫妻帶了孩子回老家來探親。
「大家怎麼都跑到陽台來了?」我追隨他們的視線轉頭看向背後的天空。偌大的天空中雖然看得到散發微弱白光的星星,卻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亮光,月亮也不是特別明亮。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華子也說,「大概只是單純地想要看天空吧。」
「該不會是察覺到小行星飛過來了吧?」我說出心中的念頭,華子便露出嫌惡的表情:「阿修,你不要說這麼可怕的事情。」
「媽媽——」上方傳來聲音,五樓的未來似乎發現我們了。各層樓的住戶這時也發現我們在樓下,幾乎同時在各自的陽台欄杆前向我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