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美咲初次相遇是在十二年前,當時我還在東京念私立大學。
我當時正要去參加一場和女大學生聯誼的聚會。「因為參加者臨時生病缺席,所以讓你替補參加。」我記得自己當時獲邀參加好像是因為這樣的理由。
我在浜松町辦完事之後,為了要到聯誼地點所在的池袋,於是走到車站的售票機前看著路線圖,這才發現自己面臨著一大難題。
我知道可以搭山手線到會場,但卻一時無法判斷該選內線還是外線。從路線圖來看,池袋似乎是在山手線的正中央,停靠的車站數目也差不多。既然無從判斷,就表示不論坐哪一線都一樣,但對於優柔寡斷的人來說,即使心裡明白這一點,仍舊無法下定決心。
「你想去哪裡?」
這時身後有一名女性開口問我,那就是美咲。我擋在售票機前一定很礙事,但她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
我向她解釋了狀況,她便笑了出來。「不管搭哪一條線,頂多也只差一兩分鐘而已吧。」
「這點我也知道。」我回答她就是因為沒有太大的差別,才讓我猶豫不決。
她聽後便提出了更可怕的建議:「既然這樣,乾脆先搭京浜東北線到田端,再轉搭山手線好了。」
我拚命搖頭,有些惱羞成怒地說:「請你別再替我多增加選擇了。」
「我知道了,那就讓我來替你做決定吧。山手線,內線!」
或許是敗在她的氣勢之下,我遵從了她的指示,向她道謝之後便走向山手線內線的月台。不知為何,她也跟著我上了車。也許是我們在車上聊得很起勁的緣故,最後我甚至放棄了替補參加聯誼的機會。是美咲讓我做了那樣的決定。
五年前,當小行星的新聞吵得正熱時,也是美咲決定的要留在公寓靜觀其變。那也正是母親所說的「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的時候。起初的一年半左右盛行著各式各樣的流言,新聞報道的情況也都毫無根據且真偽不明,大概連媒體都慌了陣腳吧。
最惡劣且影響最大的就是像「大洋洲地區不會受到牽連」,或是「在標高一千五百米以上的高地就安全」之類慫恿人們遷移的謠言。
住在附近的鄰居們紛紛打包行李出門,休旅車和露營車的需求量也大增,自然就形成了供不應求的局面。等到製造商開始發飆「都到了這種地步,我們還有什麼心思生產汽車!」的時候,許多人都已經買了大型車,開始過起了四處遷移的生活。
我的天性就是容易受到周圍人的影響,常常左顧右盼,因此當時相當苦惱。我感到不安,覺得如果不跟大家一樣到外面或許會太遲,然而我又沒有自信可以在新的環境中生活,只能沉著一張臉苦思。
當時美咲的反應仍舊一樣。「怎麼辦?」她先是這樣問我,等到我坦白地告訴她「其實我也在煩惱」之後,便笑著說:「我知道,富士夫。你總是在煩惱。」
「我覺得我們好像也應該跟大家一樣,出發去找別的地方吧。」
「決定了。」她發出明確的聲音,像是要以言語劈斷竹子一般乾脆,「我們在這棟公寓繼續待一陣子吧。我們去搜刮一大堆食物,躲在這裡。反正即使想要遷移到別的地方,憑我們的小型汽車也不能開到多遠的地方吧。」
「我們可以換新車。」
「不要。我喜歡那輛車,而且一月才剛剛送檢,雨刷也才剛換過。」
面對世界末日,提「車檢」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一點,但她這段話仍舊讓我感到溫暖而安心。
「我們在這裡生活吧,不要緊的。」美咲說到這裡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要緊?什麼不要緊?」
「隕石不會掉下來,我們兩個在這裡生活一定也會很快樂。」
她的話只說中了一半。隕石會掉下來,生活會很快樂。不過,若同樣是一勝一敗,或許這樣還是比相反的情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