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上電梯,我就想起了五年前的八月十五日。
當時,美咲跟我剛從仙台市的旅行社搜刮年底海外旅遊的說明小冊子回來。這一年夏天和往年相比氣溫較低,但當天卻特別炎熱。只要一動身體,運動衫上的汗水就會黏到肌膚上,讓人感到相當不快。
我們走進公寓的電梯等著它上六樓。「這麼熱的季節還要計畫到夏威夷旅行,真是瘋了。」我和美咲翻著小冊子討論。這時,大約是在二樓吧,電梯停下來,一名婦人走了進來。她按下八樓,瞥了我們一眼便移開視線,但最後終於按捺不住,閃爍著目光問我們:「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我們原以為她要提的是公寓住戶的八卦或是社區收垃圾的相關信息,但是錯了。她的話題比社區規模遠來得要大。
「從剛剛開始電視就很奇怪,每個台都在播放同樣的內容。」
「出故障了嗎?」
「電視上一直在播奇怪的新聞。」
「奇怪的新聞?」
「他們說,再過八年小行星就要墜落到地球上,摧毀全世界。」
聽到成年婦女提起「小行星」或「摧毀」之類有點幼稚的字眼,實在有些可笑,我強忍住笑意。
「大概是在開玩笑吧。」我回答。她皺著眉頭說:「也許吧。」接著又指著上方說,「我正要去板垣太太那裡討論這件事。」她的表情彷彿是在宣示,閑聊八卦是她人生最大的意義。
這條新聞最後證實並非開玩笑。到晚上,看著電視不斷播放的新聞節目,我們終於不得不相信這絕對不是在開玩笑。我們試著聯繫母親,但電話卻打不通。現在想想,當時我們對於電話打不通這件事,反而比八年後的世界末日更感到焦躁。
那天晚上,公寓的某一間房間傳出慘叫聲,接著從其他角落也紛紛傳來悲嘆的叫聲。這大概是領悟力較高的住戶,依照領悟力的高低順序輪番發出絕望的聲音吧。
在那之後,八月十五日除了是終戰紀念日之外,還具有了更特別的意義。
電梯到達一樓。我沿著走廊走到大門,大門正前方並排著郵筒,上面擺了兩個棒球手套。這兩個手套已經在這裡閑置很長一段時間了。
每次看到這兩個手套,就會讓我感到一陣憂鬱。被遺忘的手套彷彿象徵著迎向終結的世界,使我不自覺地避開視線。
走到戶外,有一道和緩的斜坡,右手邊是一塊小小的花壇,不論何時經過,泥土表面都相當平整,想必是哪位住戶在持續照顧它。
我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期待在外面走走或許就可以下定決心。話說回來,事情還真諷刺。當我們想要孩子的時候,完全沒有結果;等到我們完全放棄,甚至整個大環境已經不適合談懷孕或生孩子時,竟然中獎了。
這個世界的確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