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天衣無縫

警方、消防隊、救護車幾乎同一時間趕到,顧陽熙與寧晨及時被送到醫院進行搶救,兩個人皆無大礙。

被顧陽熙親手擊斃的槍手正是錢勇,繳獲的M40A1狙擊步槍被證實與擊中天橋上狂奔的程鵬的搶是同一把,由於過於笨重,被錢勇遺棄在半路上,卻被顧陽熙撿到,從而救了齊遇的性命,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著火的凍魚倉庫被撲滅後,居然在裡面還發現了一具燒灼嚴重的男性屍體,並且經屍解後發現,死者不是被火燒死而是之前就已經死亡。

警方推測,錢勇不知利用什麼渠道得知警方開始懷疑他,於是等在公安局門口尾隨下班後的寧晨,用麻醉槍把寧晨擊中後拖入車內。警方覺得這起綁架事件錢勇一個人很難完成,很可能還有另一個幫手存在。在倉庫廢墟發現的男屍或許就是錢勇滅口後的那個幫手,而這個幫手,警方推測是失蹤了的保安老三。

出院後的顧陽熙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那種推斷過於簡單化,他認為錢勇綁架寧晨,打匿名電話又讓顧陽熙一個人赴約,有別樣的、更複雜的目的。狡猾的錢勇是在努力製造一種「兩敗俱傷」的效果,如果錢勇成功了,他擊斃了顧陽熙,然後放火燒毀倉庫現場,那麼等警方趕來時,就可以在倉庫廢墟里發現兩男一女三具焚毀嚴重的屍體。

女屍是寧晨,男屍分別是顧陽熙和那個無名死者,這樣,警方會把那個無名的屍體推斷為綁架者和那個隱藏的兇手,那時,警方的推斷結果就會是這樣的:兇手因為放火之後沒能順利逃脫而燒死在了火場里。這樣一來,整個案子看起來就與錢勇沒有直接關係了,錢勇可以全身而退,繼承錢世長的事業,在A市成為下一個「錢市長」。

顧陽熙的設想得到了大部分警員的認同,雖說這起案件還有很多細節無從查證,既然錢勇和錢世長都死了,基本上就可以結案了。

A市終於恢複了原有的平靜和安寧。近日來,顧陽熙的身心受到嚴重打擊,傷口雖然縫合,但流了那麼多血對於一個年近50的人來說絕不是小傷,顧陽熙休了病假在家休養,雖然暫時脫去警服,但他心裡仍舊放不下之前那起案子。

休養期間,顧陽熙每天都關注A市早報,當看完整版報紙得知A市沒有發生什麼重大事件之後,顧陽熙才能輕鬆地吐出一口氣,開始一天的正常生活。

離開警局的日子顧陽熙過得並不輕鬆,有時候甚至莫名地感到惶恐不安,也許只有他心裡知道,他做出那樣的讓步是在冒險同時又是在賭博,他最擔心的是看錯了那個人從而放虎歸山,引發更可怕的後果。

十天的時間過得如此之慢,早報和晚報上也並沒出現任何重大案件,顧陽熙的心漸漸平靜了。這一天早上,當他拿起早報的時候,報頭上醒目的寫著這樣一個大標題——A市驚現神秘慷慨的捐助者,向一所私人孤兒院捐善款500萬元卻不留姓名……

握著報紙的手指開始顫抖,顧陽熙扶了扶鼻樑上的花鏡,在標題下面的詳細內容中看到了「希望小站」和「馬老師」等字樣。頓時,心裡一股暖流急湧上來,他眼睛一熱,潮濕的淚水模糊了鏡片。

放下報紙,顧陽熙仰望天花板很久,最後他笑了,是會心的微笑,他知道他的選擇是正確的,他沒有看錯那個人,因為一個老刑警的眼睛是揉不得半點沙子的。

又過了一星期,傍晚時分,顧陽熙在門口的郵箱里發現了一隻厚厚的信封,沒有郵戳和寄信人,但信封正面印著一枚暗紅色的印章。

顧陽熙摸了摸那印章的痕迹,紅色的印泥似乎還沒有完全乾,他走回屋子,泡上一杯苦茶,坐在沙發上,擰亮檯燈,打開厚重的信封,開始閱讀信上的內容。

尊敬的顧警官:

一直以來我都信奉著這樣一句話:你永遠不知道對手正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身邊的朋友是否真誠。因為,在這個充滿謊言、欺騙、背叛的世界裡,嫉妒才是活下去的動力,貪婪才是生存的本能,偽裝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則。沒有朋友、沒有誠實、沒有信念,誰都可以是敵人,每個人只能為自己而活。

欺騙是最偉大的藝術,欺騙你的生活,欺騙你的情感,欺騙你的未來,而魔術師是最誠實的職業,因為他承諾將要欺騙你,並且他真的做到了。這就是我喜歡魔術,並且盼望著將來能夠有一天成為一名出色魔術師的緣由。

曾經,我也有一個不怎麼富裕但還算完整的家,父親誠實、母親善良,他們愛我,並且對我的未來充滿希望。可就在我6歲的那一年,我的家沒了,因為我們的家庭遇到了一個騙子,他欺騙了父親的誠實,欺騙了母親的信任,那個騙子不但騙走了我家所有的錢,而且還讓父親負債纍纍,痛苦不堪。

不能不說,父親是個不夠堅強甚至軟弱的男人,這一點他還不如母親。在最困難的時刻,是母親陪在他身邊,用語言編織著未來,才使得父親逐漸走出陰霾,有了重新再來的希望。

父親以前在一家不景氣的藥廠里當廠長,90年代廠子改制後,連他這個一廠之長也下崗了。即便這樣,家裡還是積攢了一點點積蓄的,我眼看就到了上小學的年齡,父親希望讓我去讀好一點的小學,所以他很想以最快的速度賺到很多錢。就在這段特殊時期,父親認識了一個人,那個人聲稱要與父親合資開辦中藥材養殖基地,還口口聲聲說那是只賺不賠、萬無一失的好生意。

父親在藥廠做過,他就輕易地認為自己對這方面有所了解,合資辦廠這件事母親也沒有反對,因為她非常尊重丈夫的選擇。就這樣,經過大半年的籌備,一個規模很小的靈芝養殖場就算成立了。

父親拚命工作,他雄心勃勃信心百倍,那是幾乎所有30多歲的男人都有的一股子衝勁兒。但可憐的父親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賊船,還天真地認為那種類似於盆景的觀賞靈芝培養出來之後能產生莫大的藥用價值,從而造福百姓。

因為那個時候我還太小,很多事情我並不了解,但我深深地記得,風風火火的父親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突然變得無比消沉,甚至連門都不敢出。那個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家沒了,我每天都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

這種可怕的日子持續了一年,不但沒有絲毫緩解,反而給這個痛苦的家庭又一次毀天滅地的打擊,我的母親在外出借錢的途中被一輛警車撞死了。

那一天我在現場,每一秒鐘每一幅畫面我都刻進了腦海里。我很想把那些畫面忘掉,起碼淡忘一些也是好的,可惜我辦不到。這種記憶不但沒有淡化,反而每天都在加強。

母親死了,父親的心就像一間失去柱子的茅屋,崩塌了,他毫無希望、不管不顧地跟隨著母親走了。他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點上了一盆煤炭,燒炭自殺了。

父親葬禮的那一天,我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下來,因為我恨他,恨他的懦弱,他以為他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不用被人追債,卻忽略了還有一個孩子需要他的細心照顧和撫養。所以,我恨他,也瞧不起這樣的男人。

我始終都認為父親的死並不無辜,假如他不貪婪怎麼可能會被騙,他是咎由自取,是他的貪念害死了妻子也毀了自己的家庭,也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無辜的人。

我開始了在親戚家流浪的生活,因為父親欠了親戚家的錢沒辦法還,現在又多出我這麼一個拖油瓶,可想而知,我是多麼不招人待見。但我沒有絲毫地怨恨親戚們,因為我知道他們對我的哪怕一丁點兒好,都是真正的付出,毫無回報的付出。

每一個家庭在生活上都有困難,養一個毫無回報可言的孩子實在過於困難,不久之後,我被送到了一家私人的孤兒院。起初我還絕望過一陣,但沒想到,在孤兒院里,我遇見了我這一生中最值得尊重、最為敬仰的那個男人。

他個子不高,非常消瘦,脊背從我認識他的那一年就有一點點羅鍋,所以他總是彎著腰低著頭走路,然而我卻覺得,他那單薄的身體、彎彎的脊樑,不但能夠遮擋風雨,而且還能擔當起這世間的一切磨難,他就是孤兒院的院長。他利用自己微薄的收入供養了十多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孩子,我真的很佩服他。

假如沒有這個男人,也許我的心靈就逐漸扭曲了,即便長大之後,也有可能成為社會的蛀蟲,好在我足夠幸運,遇到了他,受到了他的影響和教育,他成為了我這一輩子的榜樣和楷模。

在孤兒院里我讀完了小學和中學的課程,在14歲那一年,我遇到了我的老師,並且被他選中,於是便開始了對魔術的研究與學習。老師對我很好,但要求嚴格,我對魔術很感興趣,加之天資聰慧,在我19歲時,老師就沒有什麼可以傳授給我的了。

我們兩個人的奮鬥目標放在了國外的魔術賽事上,老師告訴我,他的一條腿就是因為參加外國一次頂級魔術比賽摔斷的,假如不是那次意外摔傷,他很可能就是世界冠軍的得主。

沒有奪冠,成了老師畢生的遺憾,所以他到各地的孤兒院尋找接班人,希望把自己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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