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悔青了腸子 我還怕他嗎

大概沒有一個調停人會像張作霖這樣,不「調停」還好,一「調停」,曹錕方面的條件反而變得比保定會議時更加苛刻了。當張作霖帶著八條辦法再回團河找段祺瑞時,段祺瑞自然很不高興,他表示除其中的靳雲鵬復職以及撤換曾毓雋等內閣三總長兩項不成問題外,余者皆予以嚴詞拒絕。

張作霖立刻擺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說:「不解散安福俱樂部,不撤換王揖唐,不罷免徐樹錚(八條辦法中的核心三項),曹吳是不肯罷休的,吳佩孚在保定會議上早已有聲明在先。」

「吳佩孚不過是一個師長罷了,居然要挾罷免邊防大員,這還成什麼體統!」不提吳佩孚便罷,一提吳佩孚,段祺瑞分外激動,「他(指吳佩孚)要不服,大可以和我兵戎相見,決一雌雄。我還怕他嗎?」

張作霖悻悻地說如果段祺瑞不能答應八條辦法,他就不能再負調停人的責任了,但會永保中立以固邊疆。臨行時,他還聲言日後如果還有需要他奔走之處,仍願遵命辦理。

張作霖隨即辭出。段祺瑞送至殿門,目視其上車後才返回。

張作霖到北京向徐世昌告辭,準備迴轉關外。徐世昌趕緊拉住他,懇請他再到保定去和曹、吳做最後的接洽。

張作霖給徐世昌這個面子,便又到保定去了一趟。曹、吳一聽段祺瑞不肯就範,態度也同樣強硬:「不解散安福部,不撤換王揖唐,還可以通融。如不罷免小徐,決不能承認。」

吳佩孚自命文武兼資,一向不可一世,也從來不曾真正把段祺瑞這樣的「老朽」放在眼裡。他說:「老段要和我們兵戎相見嗎?他倚仗有日本的後台,想憑藉日本的勢力嚇唬我們,我們堂堂中國男兒,是他嚇不倒的。我們正準備在疆場上和他見面呢,看看到底誰是孬種。」

張作霖最反感吳佩孚喋喋不休的書生腔調。雖然曹、吳都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過,不打則已,一打必贏,可要真打起來,孰勝孰敗還是件說不準的事,畢竟西北軍的裝備和官兵素質擺在那裡,誰也不是吃素的。

為了趕緊回去調兵遣將,做好應付大戰的準備,張作霖以調停失敗為由,匆匆返回奉天去了。

對於兵戎相見,吳佩孚早有準備,可是段祺瑞卻沒有做好充分的計畫和準備。他之前竭力阻止吳佩孚北返,也主要是考慮南軍會乘虛而入,根本沒有想到吳佩孚敢於直接發難,總是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吳佩孚與徐樹錚一樣都是秀才出身,平時以吟詩作對為能事,就在他率部從湖南撤防經過武昌時,曾寫了一首五言古詩,其中有兩句是:「不圖輦轂下,妖孽亂京畿。」

西北軍參謀長張藻宸在報上讀到了吳佩孚的這首詩,反覆吟誦之後,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對自己的同事說:「吳佩孚這次回師北上,顯然是向我們宣戰。何以我們一點準備也沒有?」這位同事的回答相當樂觀:「他敢與段先生作戰,准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等到調停失敗,段祺瑞認識到直皖大戰已經難以避免,吳佩孚隨時將指揮直軍由保定北指,這才發現周圍形勢是何等嚴峻,而皖系的軍事實力也遠非原來估計的那麼強大。

皖系內部對此也議論紛紛,傅良佐來找曾毓雋商談,說戰則兩敗俱傷,張作霖對「老總」的私人感情還不壞,如果讓「老總」開口,示意張作霖入關武裝調停,或者能挽救危局。

曾毓雋聽了,便和傅良佐一起星夜乘汽車趕到團河,向段祺瑞說明了他們的想法。此時段祺瑞對張作霖尚抱有幻想,聽了覺得不無道理,起碼也是一個向直系施加壓力的辦法。當下,他就寫了封親筆信,用邊防督辦處的名義,請張作霖入關共商軍事,其中也就隱含了請張武裝調停之意。

曾毓雋受命拿著信去奉天,車到秦皇島,段祺瑞就又發來急電,下令沿途截住曾毓雋並讓他趕緊回京。原來徐樹錚反對這一提議,認為張作霖當初調停直皖時,就聲明必須滿足八條辦法,如今要他幫忙,條件也只會多不會少。

很快,報紙上出現的一條爆炸性消息,讓段祺瑞終於明白了寄望於張作霖有多麼荒謬——曹錕、張作霖、李純三督聯銜發表通電,宣布徐樹錚六大罪狀,即「禍國殃國、賣國媚外、把持政柄、破壞大局、以下殺上、以奴欺主」。在通電中,三督聲稱一定要「謹厲戒行」,「掃清君側」。

看了通電,段祺瑞才恍然大悟:「張雨亭(張作霖的字)分明是跟曹、吳沆瀣一氣,通謀倒皖,甚恨自家瞎了眼,還把他當調停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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