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說了就不改變 無冕大臣

黎元洪雖然與段祺瑞處於實際的對立狀態,但在對德絕交的問題上,二人起初還是一致的。他的態度出現變化,是在發現日本積極介入之後。

當初大隈內閣的對華政策,尤其是「二十一條」,即便在日本國內也廣遭非議,日本元老派和其他持重穩健人士都對此表示不滿。日本元老山縣有朋的嫡系、時任朝鮮總督的寺內正毅評價道:「大隈內閣向中國要求『二十一條』,徒惹中國人全體之怨恨,而日本卻無實在利益。」

在大隈即將倒台前夕,寺內便被山縣等元老選定為繼任者。鑒於前任在對華外交上的失敗,寺內主張「中日親善」,以緩和中國國內的仇日情緒。為此,他派西原龜三以個人名義來華,對政策調整的可能性進行試探。

西原本人自稱是「王道主義者」,指責大隈內閣的對華政策是「霸道主義」,對其持強烈反對態度。西原來華後見到的第一個高官是有親日派之稱的章宗祥。他告訴章宗祥,寺內不久將組閣,新內閣會一反從前政府的態度,徹底實行「中日親善」。

章宗祥因為還沒有完全弄清西原的底細,所以未與之深談,對西原的親善之談,他也認為只不過是普通的門面話。可是在得知寺內有可能成為日本下屆政府的首腦,西原又是這位未來首相的使者後,段祺瑞卻非常重視,立即予以接見。

當初在日本提出「二十一條」時,段祺瑞曾是政府要員中為數極少的主戰派,那時他對日本的態度,如果用現代政治術語來描述就是鷹派。不過另一方面,段祺瑞又是一個實用主義的政治家。他認識到,隨著世界大戰的爆發,國際環境已開始發生變化,中國的對外政策也必須適應這一變化。

早在民國創建之前,身為清廷要員的袁世凱就主張實行「遠交近攻」的外交政策,即聯合美國、德國,制約日本。在袁世凱成為民國元首之後,這一政策得到延續,中日關係也因此十分緊張,「二十一條」正是這種形勢下的產物。

段祺瑞主張將「遠交近攻」改為「一律看待」。他說:「中國對於各國宜取一律看待主義,彼以誠意來,我亦以誠意往。」換言之,只要其他國家主動示好於中國,就沒有必要先入為主地予以排斥。以此新政策來看待日本,如果寺內新內閣真的能夠改變對華政策,則絕不妨礙他老段由鷹派轉變為鴿派。

這時德日因「一戰」已成為敵對國。為了表明自己並不親德,段祺瑞在接見西原時,便要他回去轉告寺內:「日本因為我留學德國,故認為我和德國有著特殊關係,這誠然是多餘的顧慮。」

寺內曾赴法國,並擔任過駐法公使館的附武官,段祺瑞以此打了個比方:「據說寺內先生長期在法國,但並沒有人說他與法國有特殊關係。我所想的只是中國和東方。」

此次接見不久,段祺瑞即派章宗祥出使日本,與日本加強往來和接觸。臨行前,章宗祥請示對日基本方針,段祺瑞向他明確交代:「遠交近攻之策,自不適用於今日。」章宗祥素來主張與日本搞好關係,見作為總理的段祺瑞與他見解相同,「心中為之一安」。

當章宗祥以駐日公使的身份出使日本時,寺內內閣已經正式成立,西原又跑來與章宗祥會晤。

雖然大隈內閣已經下台,但當時中國各地仍有大隈內閣所派遣的浪人到處興風作浪,四處搗亂,尤其是山東膠濟沿線一帶折騰得更凶,這讓章宗祥感到十分頭疼。既然西原一直把話說得那麼漂亮,他就決定用投石問路的辦法來試一試,於是便托西原傳話給寺內,要求予以解決。

不久,日本政府果真下達命令,取締分散中國各地的浪人,要求一律限期回國。

在感到日本的對華外交政策確有變化的同時,章宗祥也驚異於西原身上巨大的能量,因為西原並非寺內內閣的成員,也不在日本政府擔任任何實際職務,用北京政壇的習慣用語來說,他不過是寺內私人的一個跑腿混混兒而已。

事實上,西原卻絕不是「跑腿混混兒」這麼簡單。自寺內擔任朝鮮「總督」起,他就一直追隨於寺內身邊,幫助其策劃運作,深得寺內的信任。對這位「無冕大臣」而言,取締召回浪人,不過是小事一樁,為了促成寺內所謂的「中日親善」,他還有更大的禮包要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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