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星期二過去了。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和他的侄子消失了,「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也不見了,整個分局的人都在找他們。

小型貨車被發現,扔在了第一百五十五街和百老匯大道之間的墓園裡,但是,就是沒有兩位黑人偵探的蹤跡。他們的妻子幾乎要瘋了。安德森副隊長親自參與了搜尋工作。

其實他們只不過是丟了小型貨車,拖著精疲力竭的身子,來到尼古拉斯大道的林肯旅社。這是他們的一個老朋友開的。他們要了緊挨著的兩個房間,立即上床睡覺了。這一睡就過了十二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星期三早晨了。他們從旅館出來,乘計程車到了分局,綁著繃帶的腳上穿著拖鞋,到分局報告來了。

一看到他們,安德森副隊長的臉,馬上變成了紫色。他看起來氣得幾乎要中風了。他不願意和他們講話,甚至不想再看到他們。他命令他們在偵探辦公室里等著,然後給部長打了一個電話。

辦公室里的其他偵探,都飽含同情地看著「棺材桶子」埃德和「掘墓者」約恩斯,偶爾沖他們咧嘴笑一下,但是,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說話,他們比長了膿包的女人的陰部還麻煩。

部長來了,他們被叫進安德森副隊長的辦公室。部長確實很生氣,但是,他努力控制著自己,沒有顯露出來,就像一個人,竭力控制著不咬自己的指甲。

他讓「棺材桶子」埃德和「掘墓者」約恩斯站著,一邊讀他們的報告,一邊一張一張翻著,他們交上來的八萬七千美元。

「現在,夥計們,我只想聽一聽真相。」他四處看了看,似乎在尋找他想要的真相。

「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怎麼能在,你們的眼皮底下逃跑了呢?」他最後問道。

「你沒有仔細看我們的報告,先生!……」「掘墓者」約恩斯努力控制著自己說,「我們說過,我們在等他回來,這樣就能在他正從棉花包里,拿出錢時,抓他一個人贓並獲。但是,就在他開門時,他的侄子說了些什麼,他們便迅速沖回轎車,開車走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我們想抓住他們,但是,他們的車開的太快了。他們肯定在鎖上,安了什麼玩意兒,能看出那把鎖被撬過了。」

「什麼玩意兒?」

「我們不知道,長官。」

部長皺起了眉頭:「你們為什麼不報告他們逃跑了,以便調集警力去抓住他們?……我們無疑具有裝備良好的警力,能夠很好地完成追捕任務。難道你們不這樣認為?」他諷刺地又加上最後一句。

「當然不是,長官。」「掘墓者」約恩斯搖頭說,「但是,他們沒有抓到迪克·奧哈瑞的兩名槍手。他們用了兩天時間搜索,直到這兩名槍手自動現身,槍殺了兩名警官,劫走了迪克·歐瑪利牧師。」

「我們認為:會有更好的機會抓住他。」「棺材桶子」埃德面無表情地補充道,「我們認為他遲早會回來取錢,所以就藏在那兒等他。」

「你們在那裡等了整整一天?」部長問道。

「是的,長官,多長時間並不重要。」「掘墓者」約恩斯說。

安德森副隊長憤怒地清了清嗓子,但是,他什麼也沒有說。部長的臉卻由於憤怒而變紅了。

「在這個警察局裡,絕不允許自作主張,出風頭。」他情緒激動地說。

「棺材桶子」埃德一下子爆發了:「是我們找到了迪克·奧哈瑞和他的兩名槍手,對不對?是我們交回了愛麗絲,對不對?是我們找到了不利於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的證據,對不對?而這就是給我們的回報?你把這個叫做出風頭?」

「你們是怎麼做到這些的?」部長咆哮著反問。

「掘墓者」約恩斯飛快地示意「棺材桶子」埃德冷靜下來,接著他順從地說:「我們是按照我們認為,最好的方案做的,長官。您說過由我們全權負責。」

部長皺起眉頭,瀏覽著他面前的報告。

「這個女孩,這個舞女,比莉·貝利……」他問「是怎麼得到那包棉花的?」

「不知道,長官,我們沒有問過她。」「掘墓者」約恩斯說,「她可能是從愛麗絲手上得到的,她收留了她一天。」

安德森副隊長的臉紅了。

「愛麗絲不會說的,」安德森副隊長說,「而我們對比莉·貝利一無所知。」

「她住在哪兒?」部長問道。

「在第一百一十五街,離這兒不遠。」「掘墓者」約恩斯報告說。

「馬上把她帶來。」部長命令道。

安德森副隊長派了兩個白人偵探,去尋找比莉·貝利,很高興這麼容易,就了結了這件事。

比莉·貝利沒有時間仔細化她的舞台妝。不化妝,她看起來年輕而端莊,幾乎可以說是單純的,像所有富有魅力的女同性戀一樣。她那豐滿、柔軟的嘴唇,呈現出一種自然的玫瑰色,沒有塗眉毛膏,她的眼睛看起來更加明亮,小而圓。她穿著一件黑色亞麻材質的寬鬆褲,和一件白色純棉短上衣,怎麼看都不像一個老於世故的舞女。

「這不過是個巧合。」比莉·貝利笑著說,「我看見布德大叔在他的空車上睡覺,那時我正開著車,在大橋下面找我的狗,不知怎麼,他那白色的頭髮,讓我想起了棉花。我停下來問他,能不能給我找一包棉花,好讓我跳棉花舞。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去問他,或許我認為,如果他剪一次頭髮,就能夠裝滿一包。然後他說:『給我十五美元,我就會給你弄來一包棉花,比莉小姐。』於是我立馬給了他十五美元,心想我明天,就能夠從俱樂部掙回來。當天晚上,他就給我送來了一包棉花。」

「送到了哪兒?」部長嚴厲地問。

「送到了我工作的俱樂部,」比莉·貝利抬起頭說,「我把一包棉花,放在家裡有什麼用?」

「是什麼時候去的?」「掘墓者」約恩斯問。

「我不知道!……」比莉·貝利開始對這些無意義的問題,變得不耐煩起來,「十點鐘之前。他把它放在了舞台的入口處,正擋著路,於是,我把它挪到了我的化妝室,直到我要在舞台上用它。」

「在這之後,你又在什麼時候,見過布德大叔?」「掘墓者」約恩斯追問。

「我已經付給他錢了,」比莉·貝利說,「沒有必要再見他了。」

「你沒有再見過他了?」「掘墓者」約恩斯堅持問道。

「為什麼我應該再見到他?」比莉·貝利搶白道。

「你再仔細想一想!……」「掘墓者」約恩斯警告她說,「因為這非常重要。」

比莉·貝利想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說:「沒有,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那包棉花,看起來有沒有被人動過?」「棺材桶子」埃德問道。

「她怎麼會知道?」「掘墓者」約恩斯插話說。

「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一包棉花。」比莉·貝利說。

「愛麗絲是怎麼發現這包棉花的?」部長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一定是偷聽了我的電話。我從《警界》雜誌上,看到一則『求購一包棉花』的廣告,就撥通了那個電話。一個操著南方口音的男人,接聽了這個電話,他說他是『回歸南方運動』的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正在籌備集會所需的一包棉花。」比莉·貝利沉思著搖頭說,「我認為這是某個滑頭在開玩笑,就問他在哪兒舉行集會。當他說在第七大道時,我更加肯定,他是在開玩笑了。我說我要在第七大道的『棉花俱樂部』里,舉辦一個棉花舞會,他可以過來看一看,他說他會來的。我開價一千美元,只是在開玩笑。」

「當你給他打電話時,愛麗絲在哪兒?」部長問道。

「我以為她在浴室里泡澡,但是,她一定赤著腳進了餐廳。我當時躺在長沙發椅上,背對著餐廳的門,沒有聽到她的動靜。」比莉·貝利搖頭晃腦地說,「她可以站在那兒偷聽,我不會覺察。」她又重新露出了神秘的微笑,「這很像愛麗絲的作風。如果她問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告訴她一切的,但是,她寧願選擇偷聽。」

「你不知道,她是從監獄跑出去的嗎?」部長聲音柔和地問。

沉默了一會兒,比莉·貝利瞪大雙眼說道:「她告訴我,約恩斯和埃德·約翰遜探長放她出來,尋找迪克·奧哈瑞。我沒有求證過,這不關我的事。」

所有人重新陷入可死一般的安靜中。部長惡狠狠地看著安德森副隊長,安德森副隊長則不敢看他的眼睛。「棺材桶子」埃德嘴裡咕噥著什麼,「掘墓者」約恩斯則面無表情、一臉凝重。

比莉·貝利注意到了每個人的奇怪表情,天真地問:「為什麼那包棉花這麼重要?」

「棺材桶子」埃德得意地說:「從迪克籌劃的『回歸非洲運動』的集會上,搶來的八萬七千美元,就藏在那包棉花里。」

「啊……」比莉·貝利倒抽了一口冷氣,同時眼珠向後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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